“天子脚下,竟敢行此等禽兽不如之事!”陆大人厉声怒喝,大步上前,指着他的鼻子便开始怒斥。
他家风清正,平日素有爱妻的贤名,知道县主如今怀孕在家,更觉不齿。几个血气方刚的修书亦冲上去,闻得肖元敬身上冲鼻的酒味,知他在外风流的名号不虚。
肖元敬本就喝得烂醉,加上最近私下替三皇子办事,尾巴早翘到了天上,哪里会将面前的儿郎放在眼里,正欲撒泼耍横,已有人一把扭住他的胳膊,狠狠掼倒在地。
肢体的疼痛冲散了大脑的混沌,他眯眼龇牙,抬头望去,只见面前站着的竟是御史台的陆大人,身后还跟着翰林院的清流词臣,醉意瞬间吓去一半。
戏楼老板本忌惮肖元敬的仪宾身份,不敢过多干涉,如今闻讯赶来,见新招的评弹女也晕倒在地,当即匍匐在地,大声喊冤:“求大人们为小的做主啊…”
“人证物证俱在,绝应速速报官。如今有人强逼民女,若不惩处,何以正纲纪法度?”黎简利落地作出定论,给店中逐渐聚拢的围观者也吃下一颗定心丸。
掌柜听罢,磕头谢恩,当即派了伙计去街口叫人。
不过半个时辰,官差便到了戏楼门口。京兆尹正愁没个功绩,盖过前日击鼓鸣冤的疏漏,如今恰巧拿此事作伐。肖元敬连句囫囵话都解释不清,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套上枷锁,狼狈不堪地押候听审。
堂堂仪宾,锒铛入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皇后与李觅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派人将身怀六甲的县主接出了乌烟瘴气的肖府,安置在清净的骊山别苑。
本以为脱离苦海,堂姐会如释重负,可当少女几日后上前拜访时,她却避而不见。
三皇子妃的身体还未好转,所以宫中指派的是皇后相熟的赵太医,对方历经两朝,即将告老,此次看诊接生后,便要返乡颐养天年。
“可是堂姐的情绪还不太好吗?”李觅眉眼间极是忧心,更多的却是心头笼罩的不解。
肖家如今已不是什么归处,恒月为何不肯和盘托出?还是她亦有参与,所以羞于相见…
“县主的确忧思过重,所以精神倦怠,一日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或许还得养个月余…”太医诚实地说出自己的诊断,没有任何揣测的结论。
既是如此,李觅也毫无办法,可如今真像或许近在眼前,她不想失去这个突破口。肖家的人每日都在为牢中的儿子奔走,试图打通关系,只黎简与陆大人都作了证,这才难以疏平,可堂审就在下月,拖不得太久。
若他出来后要人,或是假情假意哄回恒月,又当如何?
少女心中难安,索性回府同驸马商议一番,以自己近来身子惧寒、想去骊山温泉宫养息为由,暂时迁居过去。蒹葭也因此欢欣,只因自己可以趁此机会在府中与郎君多多相处。
如此,李觅便与县主养胎的别苑比邻而居,既能近距离照看堂姐,也可暂避入宫撞见贵妃怀孕后可能发生的意外。
就在公主搬去骊山不久,稳住樊城局势的魏戍南,便接到皇帝密诏,连夜骑马回京述职。
冬日里光线不好,大内早早燃上宫烛,灯火通明。
皇帝设了私宴为魏戍南接风洗尘,原本这等场合,皇后理应出席,但她推说近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功臣,便婉拒了,陪坐在皇帝身侧的,是风头正盛的贵妃。
她虽有孕在身,但装扮丝毫不显臃肿,梳着飞仙髻,斜插金步摇,一袭软烟罗的宫装勾勒出丰盈的曲线,整个人柔若无骨地倚在皇帝身边。
“陛下…”贵妃将一杯烈酒递到君主唇边,身子半贴上他,咬着耳朵悄声呢喃,“太医今日诊脉,说臣妾的胎像已然稳固了。今夜…陛下能不能亲自来检查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