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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釜底游鱼(1 / 2)

周五,宋持请她去家中做客,吃顿晚饭。

她到的时候,宋仲行已经下班。

宋持笑得开心:“我把随安请回家了。”

她站在门口,礼貌地喊了一声:“叔叔。”

宋仲行抬起眼,笑了笑,语气温和:“好久没来了。”

她点头。

“是呀,最近忙。”

“忙什么?”

他像普通长辈那样,随口问候了一句。

“实习。”她说,“还在适应。”

桌上是晚餐很丰盛,都是她熟悉的菜。

保姆做的。

宋持兴致很高,聊到工作、学校,偶尔还提到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记得以前她总喜欢去公园。”

“还有一次,她掉进了湖里,我们都吓了一跳。”

宋仲行笑起来:“那时候她小,不懂事。”

简随安也跟着一起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怎么抬头,只是宋持偶尔说到高兴处,她才附和一声。

她几乎只夹了她面前的那一盘鱼,其他的,没怎么动。

但宋仲行偶尔会说一句:“这个也尝尝。”

她便笑着说“好”,然后顺从地去夹。

饭后,宋持去打电话,跟教授商量论文的事。

客厅里只剩下简随安与宋仲行两个人。

空气安静到极点。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不说话,也不敢看他。

“饭菜不合口?”

他忽然问。

她惊了一下,连忙回答:“不,挺好吃的。”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然后,便没了下文,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简随安坐在那里,心却已经乱了,她低着头,心里一阵阵的酸胀不安。

她惹他生气了。

她不应该瞒着他的,她应该告诉他的,她后悔那种当时没说出口的一秒钟。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吵架,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

简随安想说“没说什么”,但那样的谎在他面前太拙劣。

于是她改口:“她说了一些……不重要的事。”

“不重要?”

他笑了一下。

“在她眼中,没什么是不重要的。”

简随安鼻头有些发酸。

“我没想瞒你,”

她轻声说,“我只是怕你难过。”

他忽然靠近她,将她搂入怀中。

“安安,你怕我难过,还是怕我生气?”

见她不回答,宋仲行的指尖轻轻掂了掂她下巴。

动作还算温柔。

他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现在,我是真的生气了。”

简随安的眼眶当即红了起来。

而现在,她又想哭了。

她鼓起勇气,侧过脸,伸手去拽他的衣角,小声。

“我错了,叔叔……”

那声音几乎是哀求的。

宋仲行看着她,半晌,轻声道。

“错哪儿了?”

简随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唇抖了抖:“我不该瞒你……”

他“嗯”了一声,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简随安喉咙发干,但还是努力地,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整。

“我怕你生气……她说的话,我……我不想让你烦。”

宋仲行的指尖正摩挲着茶杯边缘,他看见茶面上映着他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一声,很轻。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生气,就等于不要你了?”

简随安被这句话问懵了。

她抬起头,忙乱中,着急去否认。

“我不是……”

可她又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他似乎没说错什么,他的那句话,如同剥了壳一样的赤裸,把她恐惧也摊开了。

她想解释的,至少别再让他继续生气了,可楼上传来了一点动静,大约是宋持打完电话,要下楼。

现在像什么样子?

她在哭,在和他的父亲拉拉扯扯。她还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面对这样的复杂状况。

慌乱之中,她拿着包就离开了,临走前,她很小声地,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但她也不知道,那句话,有没有被听见。

往后的那几天。

宋持还是照常找她,

记得他小时候,喊她“随安姐姐”,后来是“安姐姐”,现在,已经变成了“随安”。

他声音温和,语气里带着关心:“工作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忙不忙?”

“挺好的。”

“老师们都很好,对我照顾得多。”

她说得轻声细语,眼睛望着他,却没有对上焦。

宋持点头,又笑:“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说挺好。”

“以后想留在这里吗?”他问。

简随安抿了抿唇,笑了一下。

“看情况吧。”

她如芒在背。

她知道他喜欢她。

她又不傻。况且,自小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是最好的。

宋持对她的不一样,她当然能感受到。

但她不敢认,也不敢面对,更不敢让那种理解继续往前走。

因为知道,就意味着一切都要崩塌。

一旦她承认宋持喜欢她,她就必须重新面对自己与宋仲行的关系。

那是一场连想都不敢想的连锁反应。

她不想让世界坍塌,于是她选择装傻。

而如今,命运却在逼她走向一场不可避免的荒唐。

宋持依旧会请她去家中吃饭,她每次都会犹豫,但最终都会答应。

她害怕。

她想他。

她甚至有种诡异的献宝似的心态——她希望宋仲行看到她的那种害怕却还是过去的模样。

这是她爱的进贡。

但是没用。

他见了她也会笑,温和、关怀,像和蔼的长辈。

就像在照顾谁家的女儿。

饭后,宋持送送她,看她坐上车,同她告别。

“明天见!”

他的声音年轻、清亮。

回家的路上,他有些心不在焉。他想起简随安这几天发慌的模样,心事重重的,说话比以前慢,好像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

一开始,他觉得,正如他父亲说的那样,是“长大了”。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害羞?”

宋仲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宋持想了想,觉得不对:“也不是……不是那种害羞。”

他皱了皱眉,像在找一个更合适的形容。

“是她……变得安静了吧。以前她说话快,现在总是想半天才说一句。”

他的声音低下去:“就好像她心里,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她谈恋爱了吗?”

宋持忽然问道。

但他问完也有点后悔,这种话,太私密了,这是人家的隐私,他刚刚脱口而出,没个界限,太唐突了。

哪怕他问的人是他的父亲。

果然,宋仲行问他:“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持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我……就是……”

支支吾吾的,没想好理由。

宋仲行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忙得很,应该没工夫谈恋爱。”

“不过……”他顿了顿,轻声笑起来,“就算她有,我估计,她也不会告诉我。”

想想也是,宋持知道简随安的性格始终是内敛的,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上楼休息去了。

他与他父亲,不亲近,并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说。

客厅中,便只剩下宋仲行一个人。

他在泡茶,看着壶口升起的白雾。

滚烫的水沿着壶嘴落下,冲进白瓷盖碗。

茶叶翻滚着,缓缓舒展。

他慢慢掀开盖,茶香涌出,用盖沿轻轻撇去浮叶。

他动作一顿。

“害羞啊……”

低声笑起来,他抿下一口茶。

“那倒是真的。”

雾气迷迷糊糊地飘着,茶香味浓郁。

马上,就要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了。树叶被风吹得翻起,光一层层漏下来,照在地上,成了碎掉的金。空气黏腻,连影子都显得懒。人一坐下,就舍不得动。

蝉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耐心地数时间。

简随安听到了一些流言。

有人说,宋持回来,是要跟她接触,两个人算起来是青梅竹马,看上去挺般配的。

这消息是许责告诉她的,许责又是通过窦一知道的,他消息最灵通。

简随安下了一大跳,心里几乎是轰地一声乱了。她明明坐着,却像被人抽走了脊骨。

许责问得委婉,小心翼翼。

“这事儿……你知道吗?”

“是不是误会?”

那种羞耻是突然而猛烈的。

窦一在电话那头还在笑,说:“你这是什么情况?唐明皇和杨贵妃啊?那么有能耐?”

她觉得她整个人的血都往里缩,连指尖都凉。

窦一还在打趣:“那娘们挺阴的啊,怪不得能和他结婚,臭味相投……”

简随安没有听懂他的话。可她的心已经在往下坠了。

她甚至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

而更让她惶恐不安的是,她现在就在家里,坐在沙发上,在他给她的公寓里。

她的视线开始乱飘,看到了阳台上的茉莉花,茶几上的杯子——一对儿的,还有他落在桌上的钢笔。

这些本该让她安心的东西,此刻都像是在嘲笑她。

“别、别说了!”

她颤抖着挂断了电话,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放下,可指尖在抖,手机差点滑了下去。

那一刻,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回声,像是那句话还在空中回荡,“唐明皇和杨贵妃”。

她忽然觉得恶心,胃里翻腾着,喉咙一阵一阵发紧。

空气是静的,只剩下外头的虫鸣声在嚷嚷。

她弯下腰。

起初,只是呼吸乱了。胸口一阵一阵抽动,像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眼泪先掉下来。

不是一两滴,而是突然的、成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