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进行到一半,程晚宁先行离开,剩下两个成年人谈论生意上的事项。
辉子敲了几下门,得到许可后进入包厢:“晞哥,我通知司机把大小姐送回去了。”
饭后饱腹,餐桌前的男人摸出一根雪茄,剪去茄帽衔在嘴里:“找个人在家里盯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除了学校以外的地方哪都不许去。”
火机燃起一簇亮光,橘色的火苗烧过茄脚。他缓缓转动雪茄烘烤,直到烟头泛起一圈刺眼的红。
辉子想起程晚宁闹别扭的样子,犹豫着要不要转述:“她说,她不想见到您。”
程砚晞深吸一口,醇厚的烟雾从唇边溢出,混着一声不咸不淡的嗤笑:“我还没做什么,她就不情愿见我了?”
“一段时间没管她,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瞒着我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就算了,还敢在外面甩脸色。”
他咬着雪茄,将打火机随手一扔,顺着原来的位置靠躺下去。
摇曳的火光照亮优越的下颚线,滚滚白烟朦胧了半张俊逸的面孔。
“之前不限制她的出行,是懒得干涉她的自由,不代表允许她骑在我头上撒泼。在拿到家产之前,让她给我安分点,别惹出什么岔子。”
辉子点了点头,试图缓解两人尖锐的矛盾:“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气头过两天就消了,您不用往心里去。”
“十六岁也不小了,我这个年纪,都该完成军事基地的毕业考核了。”程砚晞轻轻哼出一声笑,渗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小时候有程允娜和宗奎恩捧着,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她。现在父母死了,还当自己是温室里的公主?”
父母死后,只有表哥能作为她的庇护所。可惜程晚宁永远认不清这个问题,总是耍性子跟他对着干。
没等辉子接话,餐桌那头的人趁机插嘴:“程总,您不用把她放在眼里。”
程砚晞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怎么说?”
本着讨好对方的态度,企业家谄媚着加入话题:“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要能力没能力,要心眼没心眼,没了父母撑腰什么都不是。若是谁动了杀心,像她那样的温室花朵恐怕活不过第二天。”
在参加饭局之前,他早就听闻了程家内部关系不和的消息,其中最劲爆的新闻便属程砚晞和父辈之间的纠纷。
方才听两人谈论了半天家事,企业家大概确认了程砚晞的态度,误以为对方不待见家里的小女儿,便想着投机取巧奉承甲方。
眼下话题人物离场,他也没了顾虑,把程晚宁打压得一无是处:“雷家的小女儿,十四岁就跟着父母整理账本,十五岁精通拳术,十六岁已经能够独自打理一个场子。同样的年龄,程晚宁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算是被家里养废了。”
程砚晞冷冷抬眼,情绪收束后的瞳眸晦暗不清:“你觉得她很没用?”
发觉他的语气变化,辉子意识到情况不对,试图阻拦话题的进行,却赶不上年轻人送死的速度。
“她当然处处比不上您。”企业家误以为对方在向自己索取认同,赶忙附和,“您大可放心把她留在身边,这种黄毛丫头造成不了任何威胁。只要老爷子为长久考虑,家产一定是您的。等那女孩失去了利用价值,放她自生自灭就好。”
闻言,程砚晞面色冷凝地打量着眼前人,眉眼渗出几分零星的寒意。
他忽而似笑非笑地眯起眼,夹着雪茄的手缓缓垂下,食指朝他勾了勾:
“过来,手伸出来。”
企业家不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倾身向前,按照他的指示把两只手伸了出来。
程砚晞掸了掸烟灰,几点余烬落在他并拢的掌心,还有一小截未燃尽的烟头滚落进去,烫得他指节一蜷。
灼痛感在掌心蔓延,企业家难以忍受地缩回手,下一秒却被那道冷硬的嗓音叫住——
“别动。”
程砚晞垂下眼,凉薄如刃的笑意没有半点温度,还未散去方才那股使人噤声的压迫:
“我们金社长,莫不是搞错了自己的地位?”
餐桌那头的男人是初入金融圈的企业家,前两年运气好捡了个便宜大赚一笔,后来投资人跑路,又开始想方设法地求人合作,便有了今天这场饭局。
因为事务繁忙,他曾在程砚晞的饭局上不打招呼迟到了半个小时。虽然是无意所为,却被对方铭记在心,并伺机报复回去。
这是一场由程砚晞主导的谈判,可没想到,落魄的生意人不仅没有求人的自觉,反而公然议论起了他的家事。
“程总,为什么……”企业家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像愣头青一样怔在原地,迟迟不敢收回手。
“我自己家的表妹,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程砚晞望着那双颤抖不止的掌心,眼中连厌恶都懒得分出,“但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他将烟蒂丢进他的掌心,任由猩红的火星在皮肤上烫出几个红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