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学医务楼的向导工作站,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的冷静味道,空气净化系统无声地运行着,地板光可鉴人,墙壁投影着向导工作的短片,一切都井然有序,泛着金属和玻璃的冷光,像一个巨大的精密仪器。
伊薇尔坐在接待台后,白大褂衬得她愈发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艺术品,平时瀑布般的银发编成了繁复的双蝴蝶结样式,粗犷的黑链缠绕其间,与她那张总是无悲无喜的脸庞,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仿佛有人执意要在最纯净的雪地上,印下最野蛮的烙印。
“我的天!”梅琳一把扒住伊薇尔的肩膀,脑袋凑过来,“伊薇尔!你这头发……索伦纳给你编的?”
伊薇尔不想撒谎,抿着唇瓣,垂眸不去看她的眼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不说也没用!你看看你这打扮,还有……”梅琳的呼吸一滞,目光锁定伊薇尔耳后那片白皙的肌肤。
银发向导的肤色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冻土之上终年不化的雪,因此,那点点红痕便格外触目惊心。
它们还不是一个,而是一片,从耳后开始,沿着优美清丽的后颈向下,细细密密地蔓延,最终消失在白大褂挺括的衣领深处。
这私密灼热的印记,分明是滚烫的唇舌带着掠夺般的痴迷,一寸寸吻过、吮吸过的证据。
伊薇尔有所察觉,银色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了一下,侧身避开梅琳的视线,平静地开口:“梅琳……”
“不要否认!否认了也没谁会信。”梅琳激动地打断她,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伊薇尔啊,虽然哨兵的标记可以去医院洗掉,但那个很痛的,洗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星际时代了,谁还信标记那一套?太原始了!”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伊薇尔,仿佛她是大灰狼口中即将被撕成碎片的单纯小白兔:“姐妹,你记住了,恋爱可以谈,自我不能丢,你得好好学学怎么拿捏男人,别让他牵着鼻子走。”
她说着,划拉开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个采访视频投射到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光屏里,一个眉眼桀骜、气场全开的短发女人正对着镜头。
杰西卡·莫瑞蒂。
梅琳最喜欢的女性哨兵,迦南集团的董事长,莫瑞蒂现任家主。
女人红唇一勾,笑容里带着叁分不屑七分通透:“怎么对待男人?很简单啊,花他的钱,用他的人,让他为你神魂颠倒,然后随时做好踹了他的准备,分手就分手,更好的又不是没有。”
伊薇尔:“……”
“听见没?”梅琳戳了戳伊薇尔的手臂,“索伦纳·芬里尔是s级没错,但整个联邦又不止他一个s级。他要是对你不好,或者敢让你受一点委屈,立马分手!换个成熟体贴的,比如……以诺教授!”
提到以诺教授,梅琳的眼睛都在放光。
伊薇尔四下环顾,决定索伦纳不在。
“啊啊啊啊啊我还是不明白!”梅琳见好友毫无反应,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哀嚎,“姐妹,我就想问问你,放着以诺教授那种高智熟男大胸daddy不谈,为什么非要谈一个暴躁幼稚小屁孩?为什么呀?”
伊薇尔:“…………”
这要她怎么回答?说她强迫了索伦纳??她绝对会被未成年保护组织送上法庭,从重论罪。
教职工大群的提示音忽然“嘀”的一声轻响,梅琳下意识点开,那是一条由校长办公室转发的中央大学官网信息。
她起初只是随便一瞟,下一秒,眼睛倏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
【通知:为加强军校合作,弘扬联邦精神,本周叁下午两点,远征军将亲临本校军事学院,进行主题为‘帝国—联邦围剿母巢之战复盘与解析’的军事演讲,感兴趣者可进入官网提前预约。】
伊薇尔看梅琳愣住了,轻声提醒:“梅琳,远征军要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女孩激动得一下跳起来,抓住伊薇尔的手臂用力摇晃,“远征军!是桑德罗·兰开斯特指挥官的远征军!这么重要的事,指挥官大人一定会亲自来的吧?哇塞!可以近距离观摩指挥官的神颜了!太哇塞了!不枉我们被调到这个破地方浪费了大把时光!”
桑德罗·兰开斯特。
伊薇尔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掠过月湖的流星,刹那便恢复了沉静。
“梅琳,上面没说来的一定是兰开斯特大人。”
“哎呀,没说他不来,那就是一定会来!”梅琳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伊薇尔,“好姐妹,你和指挥官大人认识对不对?求求你了,到时候能不能带我去要个合照?一张就好!求求你了!”
伊薇尔迟疑了一下,如果来的真是桑德罗,她带梅琳去找他只要一个合照,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没什么把握,只能说:“试试。”
……
……
周叁,中央大学那座足以容纳二十万人的星空礼堂人满为患,穹顶是巨大的全息模拟天幕,深蓝色的星绒上缀满了亿万颗缓慢流转的星辰,光带如绸,星云如梦,将整个空间渲染得瑰丽而又浩瀚。
座椅呈环形阶梯状层层迭迭,将中央那个悬浮于半空的机械平台包裹其中,鼎沸的人声几乎要将这片人造星空掀翻。
伊薇尔和索伦纳坐在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她身边的梅琳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像个即将沸腾的水壶,而索伦纳旁边的埃利奥则显得有些局促,目光不时地飘向隔着个索伦纳的伊薇尔。
索伦纳今天难得穿了制服,但衬衫领口的扣子依旧解开了叁颗,露出线条紧实的锁骨和一小截缠绕在脖颈上的银链,那张野性难驯的脸在星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沉浸在阴影里,桀骜又危险。
“一个破演讲,强制军事学院所有人来,有病。”他对这种场合很不耐烦,长腿随意伸着,整个人都陷在座位里,唯有搭在伊薇尔椅背上的那只手,大喇喇地宣示着主权。
“安静!”一道声如洪钟的咆哮通过扩音阵列响彻全场。
浮空平台光芒一闪,出现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是军事学院的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