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忘记了一开始的初衷,只是想要谁的陪伴。
这个男人也不像是为了和她做爱而来。
“我和她分别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交了新的朋友,更好的朋友,我无法再维系这段感情了。”
“嗯,你对她有过无可奈何的时候么?”
“许多次。”
男人不再说话,在她下嘴唇,一抚而过。
指腹摁压嘴唇,他手指没入,舌头便立刻缠绕,她舔他手指,血的味道,在唾液下,鲜活又热辣。她眼神迷离。
“您难道……”含糊不清说着,“对方和您是亲密的关系么?”
“这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关吧。”
……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的脸忽然热切的涨红。
“您要和我做?”
“我说过了,我答应你了。”他说,“不过事先提醒一下。”他停顿着,“我可能会,比较粗暴。一旦开始,你没有再喊停的机会了。”
“比较……的意思是?”
“我今晚心情很差,其实可以说非常差——已经感受到了吧?所以,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她注视对方。他回看她。
他的警告,在她看来,就像一场前戏,一种调情手段。
很快,她将证明自己的愚不可及。因为她说,“不,我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反悔。请您开始吧。”
穿着制服的男人低头看她,没有摘墨镜,也没有脱任何衣服。以为他会吻她,而他猝不及防,直接将她摁在了床上,真绘惊乱叫了声,他膝盖已经顶进她双腿间,居高临下的目光落下,她微张着嘴,男人的手摸过她脸颊,掌心向下,掐了掐锁骨连接脖子的位置。
有点疼。但是,可以忍受。
衬衫敞开,他隔着胸罩,在胸前一抚而过。接着,就去掐她的腰。他似乎对抚摸这个行为没有什么兴趣,每一下抚摸都是浅尝辄止,他的手又冷又热,被他触碰过的皮肤,鸡皮疙瘩隐秘浮现。她咬了一下嘴唇,男人已经在解皮带,单手打开,扯掉她内裤,一手攥着她膝盖,一手握着自己——阴茎非常直接且迅速,贴着还没有开始潮湿的阴户,前后摩擦。
此刻对方的力气稀松平常,只是他似乎非常明白摩擦什么位置,用怎样的力道会让她舒服起来。他没有问任何问题,也不想做太多前戏,他们之前的对话就像一场前戏。也就是说,前戏已经够久了,而他在尽力克制自己的不耐烦。此刻他已经松懈下来,阴蒂被反复顶弄几下,她的双腿立刻绷直了,一股酥麻的、尖锐的快感蔓延,她扭动身体,开始轻喘。
这是生活许久的房子,她的床。这张床不算大,勉强能躺下两个人。如果只是同床共枕一晚,兴许能够凑活。此刻对方压着她,就不显得太局促。这张床布置得甚至能算温馨,但心却如此寂寞。那些事情,大部分时候总是没有太多快乐……这个人的确与众不同,只是,他为了发泄欲望,而自己……想要陪伴。
闭上眼睛又睁开,想感知对方的神情。以这个角度,看清他更不容易。下腹发热,阴道不由自主分泌体液。主动敞开双腿,对方低着头,头发垂下,真绘“唔唔”喘着,她的小腹和脸颊一样单薄、薄薄的摊开,对方就用这双沾过血的手,摸她的小腹、她的大腿。
血腥气,一并沾染皮肤。
可感觉不坏。
对方不说话,她同样不敢开口。似乎颇有耐心地让她彻底湿润,彻底敞开。其实已经够湿了。下体被摩擦时,他经过小穴入口,浅浅推入一点,退出,然后摩擦敏感的阴蒂。身体被挑逗到忽上忽下,她越过他肩膀,漆黑的窗外,烟火短暂沉寂,不知不觉,下起小雪。
“……您看。”她忍不住说,“下雪了。”
男人没有回头,俯下身。
以为他要对自己说话,而他忽然摁住她肩膀,她的脖颈仰起,对方一下插进来,几乎将她贯穿。
狭窄的阴道被猛地打开,而此前淫液分泌太多,已经做好准备,竟然没有感受到丝毫酸胀的疼痛,强烈的快感爆发,流向四肢百骸,她在瞬间面红耳赤,急促呻吟一声。
对方控制她的腿,半跪在床上,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刚插进去,立刻抽出,接着,以一种用力且蛮横的方式,再次贯穿她。
真绘的大脑开始充血,眼睛充血,目眩且澎湃的快感,汹涌而来。上身彻底软下去。
所有的感受都向交合的地方聚集,因为对方只用这一个姿势,这一个动作,箍着她的腿,阴茎像一柄匕首,挺入,抽出,挺入,进入到非常深、深到可怖的位置,就像要深入胞宫,且速度很快。她的小腹都被挤压成了扭曲的样子,他一旦进入,似乎都能显现阴茎的形状。
在很短的时间,大约五分钟、六分钟,时间的流逝已经不再能够感知,她的身体在咆哮,强烈的感受在狂轰滥炸。就像灼热的针刺入尾椎骨,让下体要燃烧。
吐息堵在肺腔,一旦经过喉咙,就会挤成破碎的呻吟。
这些声音又像尖叫,又像抽噎……男人对她没有丝毫的客气,好像根本不加克制,这种力道,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她的头撞到墙壁,对方把她拖回来,这一下撞击,内脏似乎都要错位。
真绘尖叫一声,他置若罔闻,不摸她,不抱她,持续深入且用力地操弄她。整个房间弥漫喘息与尖叫的声音,欲望的味道。可怖的欲望。双腿无力垂下,仿佛阴茎完全操控她的大脑,她艰难吞咽着,想摸他的手。
这就是泄欲吧。
靠性爱来抵抗即将要让身体燃烧成灰烬的那一部分火焰。
她忍不住蜷缩,男人拉扯她大腿,箍着膝盖,操她时这么用力,下手时也不知轻重——把她掐到又哭又叫。阴茎往更深处钻,更深处捣弄,在这种强奸般的性行为中,淫液却不要命泛滥,简直汹涌澎湃。
“……轻、轻点。”她一边哽咽,一边央求。
男人根本不理她,他看上去完全沉浸进去了,第一次结束,完全没有软下去,只是停顿片刻,就再次抽动。
她惊恐往后退,阴道拼命挤压、吮吸他。男人喘了声,眉头紧皱,右手落在她脖颈,手心缓缓收拢,一瞬间的缺氧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咳嗽起来,他陡然松手。
“你想干什么……”真绘哭着,嘴唇已经红润成血红色,“我不要了,不想要了……”
“不行啊。”他叹出口气,“在这之前已经尊重过你的意见了吧。”
他的手移动到脸颊,安抚性拍了拍。她扣住男人的手臂,指甲陷进去,制服很滑,滑溜溜的,而这个人当真放任她又掐,又抓。他再次动起来,她的双腿颤抖,此刻,她忽然有一种错觉——满足这个男人的欲望是自己的义务。
寂寞已经倏忽离开了。暴力的性爱能将所有多余的情绪、糟糕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像一场飓风过境。她似乎忘记了,就在刚刚,是怎样认为他的警告是一种调情手段。淫液在泛滥,身体同样在出汗。额头湿热的汗,脸孔潮热,嘴唇咬到血肉斑驳,一副即将要死去的模样。
这个下雪的夜晚,本应该孤单地独自失眠,独自彷徨。此时此地,却与不知姓名,甚至长相都不清晰的陌生男人,在熟悉的床上做爱。她的心浮起又下坠,下坠又浮起,感到荒谬,又觉得安心。因为身体被控制,被填满,可以不去思考,什么都不去想,短暂忘掉过去,忘掉从前的一切,忘掉自己,忘掉悲伤。
他们如此陌生,却如此接近,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谢他。
她摸他的手,几秒的十指紧扣,接着松开,男人把她的胳膊压在头顶,空出手,撩起头发。他的汗滴在她嘴唇,舔了舔,几乎没有味道。他的墨镜下滑,顿了顿,他们终于对视。她在欲望的泥沼中,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简直波澜壮阔。
真绘发愣着,他再次扶起墨镜。我的天啊,她在心里说。她忍不住要问“您为什么——”,您为什么一定要执着戴墨镜。对方握住她的腰,忽然把她掀了过去。
臀部被迫抬起,脸埋进被子。视线被剥夺,于是感官更敏锐。男人从背后进入,阴茎打开她身体,似乎连同她的心,一起打开。好像能听见心中响起的爆裂声。随着他每一次深入,她呜咽,抽泣,晃动腰部,去迎合他。
被他撞到颠三倒四,泪水糊满眼眶,这些感受太多了,太满了,身体给出的回应远远超出原有的所有预期。甜腻的、热烈的、令人害怕的快感迭加,如死去一般高潮一次,但像仍然不够。
不知不觉衣服脱到一干二净,一丝不挂。赤裸的背部涨红,黏着汗,发抖着。去迎合身后的人,异常热情,接近自毁。他反倒停下来,此刻,声音中压抑、冷漠的部分消失了,变得沙哑,他在闷笑,“不是说不要么,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
说不出话。
只想纠缠。
再三地纠缠。
留住这个人,让他一次一次,撞进自己身体。这层楼的邻居,从来与他们互不相识。这里是涩谷偏僻的区域,即使哭喊着,因为粗暴的性爱尖叫,也无所谓了,都没关系。
真绘小声说,想看看您。先生,想看看你。他调换她的位置,她一脸泪水,视野模糊,男人进来时是怎样,现在依然是怎样……穿戴整齐,高高在上。
想摸他的脸,男人抓住她的手,俯下身,嘴唇移动到她的眼睛。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
睫毛在颤抖,眼泪流个没完,汗也流个没完。情感仿佛重新回到躯壳,而不是在半空中,冰冷、残酷地审视这具躯体,机械地与人交缠,流着泪诉说自己的寂寞。
她去抱他,他们的身体紧贴,胸膛紧贴。雪逐渐越下越大,下雪时,无声无息。而拥趸的房间,不算大的床,彼此的身体纠缠,一刻没有分开,温度缠绵而潮湿。温暖。好温暖。
这个人的黑色制服残留血迹,他杀了人,在深夜的长街中行走,没有回家,接着来到她的家,进入她的身体。简直像电影中的场景。
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没有说。
可是,这个问题不再重要了。也不想再问任何问题。保持沉默,只需要把自己交付给他,连同所有寂寞、所有悲伤的情绪,不知何故她认为,这个人一定懂,他一定能够感受到。
分不清是第几次高潮,即将脱水了。她已经精疲力竭,避开他手臂,胡乱吻他的脸、他的嘴唇。他们的嘴唇浅浅交迭,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浅尝辄止的吻。
比起激烈到要死去的性爱,这个亲吻温情款款。
他的墨镜被弄乱了,目光沉沉,想看看他的眼睛,视线一接触,她的心和脸颊一起滚烫。身体忍不住紧缩。
他一下子抽出来,在她小腹摩擦,精液从肚子往下流。
随着他的离开,下身的精液、体液争先恐后流动,溢出,不知道他射了几次,弄进去多少。
真绘喘着气。男人脱掉外套,剩下白衬衫,几乎被汗浸湿了。他倒在她身上,彼此都深深喘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说话。直到他的手机响起来。
电话持续响了两遍。第三遍时,他接起。
寂静无声的夜,让所有声音一览无余,电话对面是一个女性。
对方开门见山:“你在哪里?”
身边的男人沉默。
“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重要么?”
“悟,你杀了他。”
“昨天你就知道了吧,不必再反复向我确认。”
“……为什么?”
“……”
“为什么?”
“没有第二种选择。”
“十年前你做了第二种选择。”
电话对面的女人在哭。起初,哭声压抑,接着开始抽泣。
“我已经没有办法拯救一心求死的人。”他说。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其实心知肚明,他的理想非常虚妄,而他对这个理想的渴望又太强烈,强烈到接近自我毁灭。我只是做了他希望我做的事情。”
“你想说你也会无能为力么?”
他竟然笑了笑,“你以为我无所不能?”
“你太冷酷了。”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电话对面的女人边哭边说,“悟,我恨你。”
“没关系,想恨就恨吧。”
“……”
“……你到底在哪里?”她问。
“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这样没关系吗?”真绘轻声询问。
男人沉默。她持续说,“您不冷酷,如果您当真冷酷,今晚就不会再回头。”
他以一种低沉到接近气声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因为我想设身处地的体会另一个人的痛苦啊……即使是一个瞬间。”
他们再度纠缠时,以拥抱的姿势,他握着她大腿,从正面进入,身体内部的水、外部的水,彼此的体液,汗水,已经无法分辨,堆积如山。床单尽是湿乎乎的水渍。身体与身体交迭,骨骼嘎吱作响,已经累到无以复加,却一遍遍迎合他,挤出不成形的喘息。
她坐到他身上。
他从下而上看她。凝视的目光,像夜晚涨潮、透明的海。
你也很痛苦吧,你也想哭吧。她在心里说。边想着,晃动,泪水就流下。但她不会问,有些问题不必问,有些答案必然得不到回答。
因为他们是陌生人与陌生人,一个陌生人拯救另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温暖另一个陌生人。这是特别的夜晚,下着大雪、流着泪的夜晚。也许此后不会再有。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就像一场幻梦。天亮以后,他们就会再见。
每一个节日,每一场旧日与新年重逢的时刻,恋人们都会紧握彼此的双手,拥抱彼此,在树下,在神社,在旅馆,在漫天繁星下——在一切可能的场合下,郑重其事,对彼此许下“爱”的承诺。
一直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仅仅是一瞬间,足够了。
她的头发在男人的目光中摇晃。不知不觉,窗外雪的动向发生改变,忽然传来隆隆的声音,是烟花在夜空燃烧。
他们向窗外看,烟花转瞬即逝,却如此艳丽,动人心魄。夜空燃烧着,他们的面孔被短暂打亮。
她轻轻“啊”了声。
“先生,又是一个新年,今年即将结束了。”
“嗯,提前说——新年快乐。”
他看着她,她拥抱他。
“先生,感到痛苦时,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
“我从不会忘掉。”
“我想也是。”
“你呢?”他微笑,“想忘记么?”
她摇摇头,“我不会忘。”
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