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林影在花园的亭子里见到普莉大公的时候,后者不知为何露出了见鬼一样的惊惶,神色无比异样地上下打量了几遍外表毫无异样,穿戴整齐的王女。
“怎么了,普莉阿姨,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她确实是按照对方的要求,独自来到这里赴约的。
王女大方地微笑着,只是双耳微红,显出一点少女的拘谨,手上动作则只是相当自然地拉开椅子,而后自径坐在红发血族的面前。
非要说异常之处的话,也就是向来裤装打扮的她,今天难得穿了优雅青春的裙装。普莉吓得面如土色,仿佛不小心直视了什么极其可怕、无法形容的事物,对着这个英丽俊俏的少女恍惚了很久,才勉强喝了口茶水,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火焰颜色的双目,竟冷如冰霜。
“……我是绝对不会祝福你们的。”
话音也微微颤抖,像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林影微微一愣,像是不明白对方何以用这样如临大敌的语气,恶狠狠地说话。
“哎?”
“再说一次,林影,我绝不认同,绝不接受,也绝对不会祝福你们……!”
普莉说着说着,本来勉强压抑的声量也忍不住抬高,最终“咚”的一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表情也因紧皱双眉和咬牙切齿,扭曲得狰狞而痛苦。
“太过分了,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她身为母亲,竟然会和你做出这种事,简直是恶心又奇怪吗?”
深红的双目却写满忧虑和惆怅,甚至是焦急,锁定在也因她直言不讳的批判,露出愕然神色的少女脸上。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昨天在这里,就认真坦白过了吗?是我先爱上母亲大人的,她只是满足了我的心愿,所以不是她的错。”
已经和母亲再深切再紧密也不过地联结了身心,林影面对针对母亲的指责,也微沉脸色,很直率而无畏地回望向眼前这个神色显然濒临崩溃失态的,母亲过去的旧友。
普莉张了张双唇,却看着坐在原处不动不摇的王女,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眸,攥紧了按着桌面的手。
“不对……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孩子……记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看着刚会爬的你,想着唯有你、至少你是暮月留下的骨肉……!林影,难道和那个怪物呆久了,连你自己,都失去了常识和自觉吗?……还是说,现在的你就和她一样,都变成了失掉原本自我的怪物!”
林影一怔,立刻注意到了血族口中的陌生音节。
“‘暮月’是……妈妈的名字?”
普莉看着少女无动于衷,冥顽不化,只是对那个名字兴奋起来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地一把抓起她的领口,有些粗暴地将她从座位上半拎起来。
同时死死瞪着她,堪称绝望,和疯狂。
“要是再这样无脑地和她腻下去,你打算未来要怎么办啊?林影,你还记得你是王女吗?本应是这个帝国的储君!”
被狠狠拽住了衣领,不得已与仿佛笼罩了一层湿润的惊恐的红眸对上视线,林影这才呆愣而无所谓地眨了眨眼。
开口,很随意似的说:“没关系啊,反正妈妈是不老不死的魔王,不需要我继承也没关系。”
曾经令王女煎熬的责任,如今竟是变得可有可无。
少女平静的回答与所担心的预料大差不差,普莉微微一僵,话音继续下沉:“你不是一直想做骑士的吗?那以后,还要不要在王都的骑士团里混?”
林影望了望那双不知为何,显得比自己还着急和关切的红瞳。
却静默片刻,有点苦笑地扬了一下嘴角。
“骑士啊,也无所谓了……我本来就只是想要站在妈妈身边,做能够守护她的人而已。只要妈妈认可我,我能够永远和她在一起,能不能继续做骑士都没关系。”
不过平静地说着,林影又回盯了一下脸色惨白的年长血族:“而且,明明是骑士,我却把同僚的阿丽沙搞丢了……很不像话吧?普莉阿姨,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她好得很,犯不着你关心。前阵子她带着那匹红狼魔兽,投奔了我的宅邸。耶萝对她和那匹狼感兴趣,发现她在王城巡城队有见习骑士的履历,就把她招进黑玫瑰骑士团了。”
普莉松开了揪着少女衣领布料的手指,淡淡地说着,却神色怅然。
林影则呼了一口气,好像放心了地笑了笑:“那很好呀,比留在巡城队转正的待遇还好呢。”
毕竟是进了大公府邸的亲卫骑士团。
普莉垂下手来,面色惨白。
她明白,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没有任何再试探少女的决心,期望能劝她迷途知返的必要了。
无论是责任,未来,梦想,还是朋友这样普通的社交关系……这孩子都做好了随时可以舍弃掉的准备。不顾一切,只为了投身一场令人发指的不伦之恋。
哪怕万劫不复,也绝不会回头了。
于是普莉垂下眼睛,好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一手掩面,一手撑着桌面,摇晃着肩膀,无比颓唐地瘫回了椅子里。
“这种离谱的……根本不能算是‘爱’……都疯了吧……”
只是依旧无法接受现实般地喃喃,泛着些许沙哑的哭腔。
第一次看着一个长辈在面前泫然欲泣,无比痛苦的样子,林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忍。
话音却平静而坚定:“是爱的。我一直爱着妈妈,很爱很爱。”
普莉只是抬着手,疲乏地叹了口气,遮着双眼:“可现在的你,和那些被吸血后对主人上瘾的血仆、把身家性命都赌进亏本生意里的蠢货,还有荒废工作搞砸生活,只知玩乐的浪荡子……有什么区别?”
林影这才垂眸,看着大公为自己留在座前的一杯茶水。
缓缓用指尖抱住杯壁,触感仍余温热。
而后轻轻地笑了:“嗯,没有区别,但我知道我就是爱她。如果你说的那些人也会像我不管怎样满脑子都是妈妈的事情,执着到这种程度的话,我也会承认那是爱的。”
爱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也并非值得歌颂的高尚之物。
那本就是混杂着不堪的欲望,执念,激情,狂热……甚至会带来毁灭的一己私心而已,某种混沌不清的概念。
林影在从羞涩别扭地向妈妈靠近,到会笨拙地主动向她索吻,再到还会牵起妈妈的手,按到自己的衣服里,摩挲胸部揉玩,甚至是抱着妈妈打开双腿,求她摸穴的日子里……已经潜移默化地领会了这个“真理”。
她的爱是炽热的,是奇怪的,是肮脏的。
仰望着妈妈的背影很幸福,和妈妈并肩很幸福。但是,能被妈妈一边舔着舌头一边把指尖插到穴里来,边把下面的小嘴抠弄得淫水横流,边把上面的小嘴吻得喘不过气,直到高潮连连,软倒在她温软的胸怀里,沉沉地相拥着睡个好觉……这样会让她更幸福。
她的爱,是堕落。
但,如果要问这段走向堕落的爱恋教会了林影什么的话,现在的她应该会稍加思考,就给出简短而肯定的回答:诚实。
她学会了在母亲面前脱下衣服,裸露身体,向她倾诉爱意的赤诚。也学会了承认自己的欲望,接受自己注定的残缺和一直以来压抑的背德叛逆念头的坦诚。
以及,能够接受别人无法接受这份跨越习俗常理的私欲的,无畏的真诚。
所以她才能在此刻松开热茶,转动了一下左手第三指上新戴上的戒指,再一次,微笑着抬起眼,望向面前这位曾经母亲的挚友和恩人。
“而且,我现在也知道了,普莉阿姨确实爱着妈妈,还有身为她的女儿的我,对吧?”
“……”
红发的血族长辈,一动不动了。
“哈……”
沉默良久,才泄气似的垂下了手来,深深地叹息。
“才没有。你们母女都一样,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非要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执意丢下自己的一切,陷进万劫不复的地步。简直就跟古老的传说故事一样,被怪物引诱到了森林深处吃掉,再被怪物披上了皮,顶替身份回来……我从小就最讨厌这种故事了。”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红眸移动,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了魔王的女儿脸上。
其实林影和母亲长得并不是特别像。
但普莉在少女坚定坦然的笑容中,的确看得到记忆中那个黑发灰眸的血仆少女的影子。
那抹看起来十分沉静温柔的笑容,却是由堪称固执,甚至偏激的动力构成,何其相似。
还记得小时候,那家伙就喜欢翻书收集离奇惊悚的恐怖故事,等大晚上的,在血族大小姐睡不着觉的时候,就讲出来吓唬她。
直把胆小的大小姐吓得瑟瑟发抖,抓着她的手忍住眼泪,命令她在自己睡着前都不许离开,还美其名曰是讲故事哄小主人睡觉。
年少的时候,普莉就总觉得暮月其实有点坏心眼,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楚楚可怜好欺负的人。
虽然少年时代的暮月,就像小动物一样温温顺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步入青春期以后,身体抽了条,性欲也悄然萌发,她所服侍的大小姐非要抱着她一边共浴一边吸血,也有过几次动作暧昧地抚摸她的肚皮和胸乳,萌生想要索性侵犯她、引她抚慰自己的念头……那时的血仆少女即便不安,也只是抱着双膝瑟缩身子,示弱求饶似的小声呢喃“大小姐,不要……”,一点也没有强硬地反抗过。
所以后来,普莉无数次悄悄懊恼,要是当初在那些时候,自己真的再稍微霸道一点,狠心一点,不要心软退缩,而像别的贵族主人们那样,把这个暗自反骨不听话的奴仆睡服了,是不是她就不会离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