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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关于故事外的一些事(五)(1 / 2)

周崇礼记得,那一年楝花开败的时候,戚月亮的身体逐渐好转起来。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离开医院,住进了戚今寒名下的半山别墅,出院的时候当然也少不了周崇礼,他到病房的时候,几乎门一开,戚月亮就会小跑过来迎接他,按照周崇礼针对她的戒断计划,这一次他们分开了五天,听说戚月亮状态有些波动,但是因为戚今寒也尽力陪在她身边,总体还在可控范围内。

对此,周崇礼很欣慰。

耳边有急促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这次她应该更迫切想要拥抱。

周崇礼完全不知道自己养成了条件反射,臂弯都有个极小的展开的浮动,背微微往下压,脚步声缓了,戚月亮在他面前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周崇礼发现她的眼睛甚至只看向他一瞬,就转向他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束花。

戚月亮自然而然为美丽的存在吸引,也许是因为周崇礼怀里抱了一束花,她不像往常一样沉迷在他怀中,被新鲜感抓住眼球,只是拉着他的衣袖,流连在花上的目光还亮晶晶的,才肯抬头看着他,打着手语。

“这是什么花?”

在戚月亮忽视他的时候,周崇礼几眼已经把她打量个来回,得出结论,她面色红润,状态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那束花塞到她手上,等到她接住才放手。

周崇礼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打字。

“是一种名字叫杰奎琳·杜普蕾的月季。”

他补充:“是给你的。”

戚月亮果然很高兴,她一直抱着那束漂亮的月季没有撒手,杰奎琳·杜普蕾在几万种月季当中极具辨识度,它花瓣雪白,却有烟花一般红色的长花丝,眼下这个季节,半重瓣也快卖光了,周崇礼今天来时,特意绕了远路。

花束上系了薄红色的丝带,漂亮的蝴蝶结,整个花束都显得轻盈灵动,直到坐上车,戚月亮还爱不释手。

戚今寒原本担心她会有排斥反应,现下看见她抱着那束花,眼睛亮晶晶笑着的样子,稍微舒了口气。

周崇礼十分尽职尽责,不仅跟着来到半山别墅,陪着戚月亮逛了一圈别墅内外,最后还一起去了戚月亮的卧室,他平静的打量了一圈卧室里的装潢,不偏不倚的看向戚月亮。

戚今寒也在看着妹妹。

戚月亮这一路都显得很乖很配合,她并没有表现出好奇,或者是疑问,别人说什么,她就什么都说好,什么都觉得可以,就是手上一直抱着那束花,别墅里的佣人殷勤的想要接过去,但她一直不肯撒手,还受惊般往后退了一步,缩到了周崇礼身后,于是后者就皱着眉对佣人摇头,又轻轻拍拍戚月亮的肩,示意她安心。

戚月亮显然知道她们俩都在看她,一愣,然后慢慢点头:“挺好的,看着就很好。”

戚今寒就笑:“先给你简单布置的,等你住进去了觉得有什么想买的就再买,或者这些房间你看中哪个都随你挑。”

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又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一圈,落在了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那。

于是三个人都往落地窗那边去,戚今寒兴致很高:“这间朝向是最好的,窗外的风景也很好,能看到别墅外面那片湖,等春天的时候还能看见花。”

周崇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戚月亮。

全程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听着姐妹俩一问一答,此刻他看着戚月亮,问了一句:“喜欢这个窗帘吗?”

戚月亮一怔,戚今寒转头去看那条米色窗帘。

整间卧室的装潢设计都很考究,处处低调简约,但细看都质感上佳,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窗帘布也是,出自欧洲一家小众手工作坊,上面的花纹初看不显,细看才能看见其中复杂的美丽花纹,边缘蔓延着蕾丝花边,倘若开着窗户让微风拂过,上面曼妙的蝴蝶和盛开的花卉也会跟着轻轻飞扬,透着典雅轻盈的少女气。

“喜欢吗?”戚今寒问。

又补充:“要是不喜欢,姐姐给你换。”

戚月亮看看戚今寒,看看周崇礼,脸上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踌躇的表情。

那束花最后还是到达了戚今寒的手上,她亲自选了花瓶,将月季花插进花瓶里,还简单的打理了几下,戚月亮跟在她身边,看她手脚不停——戚今寒不让她动手——戚月亮就把头轻轻蹭在她肩膀处。

“姐。”她小声的唤道。

戚月亮这时候刚刚戴上助听器不久,还不怎么爱说话,戚今寒心就特别软,问她:“怎么啦?”

戚月亮问:“这是我们的家吗?”

这——算是吗?

戚今寒一愣,脑海里突然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戚今寒记忆里的家和半山别墅很像,但也不一样,比如说她们的父亲戚宗明是个生活很讲究的人,他一向觉得太外露太醒目的豪奢之物会显得住在房子里的人是个暴发户,所以戚家处处考究,花了大价钱请来风水师、设计师等建造他们的家,努力让外面的人只要一看,就知道住在这家店人一定是个真正的老钱家族。

以前戚今寒从不觉得戚家太大,那时父母极为宠爱她,将她奉为掌上明珠,她也没有关注过那些摆件多么的美丽华贵,只沉浸在父母的欢声笑语中。

慢慢的,欢声笑语不见了,戚宗明也越来越少回家,她那时也不明白父母感情的变化,觉得爸爸还是最疼她的爸爸,妈妈还是最疼她的妈妈就行了,在戚今寒面前,他们还暂时能够维持和谐表象。

后来林芳洲生了戚月亮,戚今寒很高兴,她喜欢这个和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所赋予她的多重含义,比如家人、亲人、朋友、玩伴、依靠等等,戚今寒觉得不再害怕,也不再孤单了。

她喜欢妹妹,可是后来妹妹也不见了,家里彻底乱了套,林芳洲整日以泪洗面,郁郁而终,戚宗明带着小三登堂入室,占据了另一边位置,戚今寒才真正觉得戚家好大,大的让人心慌,那些摆件就算再多再美丽,也让她觉得空空荡荡。

哪怕现在戚家里住了好多人,好多她的兄弟姐妹,戚今寒还是觉得那座房子大的可怕。

于是从戚今寒少年开始,家的概念变得模糊又虚幻,住满了同父异母兄弟姐妹的戚家、住着间接害死她母亲的戚宗明的戚家,那算是家吗?她在龙城有常住的公寓,那是家吗?整个华国乃至全球有好几个城市都有她名下的房产,那些算是家吗?

戚今寒浑浑噩噩过了很多年,有时候觉得这个辜负了她,那个也辜负了她,金钱能够衡量的欲望轻而易举的满足后,她时常感觉到一种漫长的倦怠。

但是现在戚月亮回来了。

这个失散多年、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和苦难的妹妹站在她面前,问:“这是我们的家吗?”

这个算是吗?

半山别墅是林芳洲当年给她购入的房产之一,戚今寒选择这里让戚月亮住下来,纯粹是因为这里比较偏,很安静,风景也很好,没人会来打扰,正适合她在这里养病疗伤。

但是“家”是这样的吗?

戚今寒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无法回答戚月亮这个问题,连谎话都不知道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