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毓婷只来得及探出头，把东西都吐在了地上。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但止不住的想要呕吐，胃里翻江倒海，口鼻都火辣辣的疼。
趴在床边半天，她才缓过来。看着余光里沾满泥土的鞋，李毓婷忍不住缩了缩身体，她吐了个天昏地暗，根本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不一定能活着回国的。或许沉不群带她出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灭口，否则他这几天怎么可能对她疏于防备。
不甘心，就算死在这边，也想要沉不群去死。
站在不远处的人没说话，李毓婷也不敢动。
屋外的喧嚣不断，但因为有这个人在，这里又不是冲突主要爆发的地方，并没有人冲进来再带走她。
李毓婷竟然诡异的安宁下来了片刻。
又有几个人应该是突破了防守，冲到了这个寨子里面，李毓婷竟然听到了几声略带稚嫩的，孩子的声音。
一阵脚步声，几声枪响后，外面的喧嚣又变得遥远起来。
可能是愤怒和疲惫冲淡了恐惧，让李毓婷积累起力气，去浴室冲洗自己。
她洗了很久，耳边都是水声，水是冰冷的，不该洗太久的。
李毓婷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但是水流过身体的感觉是那么温和，洗去她脸上的泪水，身上的污秽时也是那么轻柔。
在水的包裹下，那些恐惧仿佛淡去了很多，不再那么新鲜，那么张扬，让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以前李毓婷开导过很多人，她虽然没有从事心理方面的研究，但在校优秀的学分排名让她觉得自己能够治愈好身边的任何人，让她认为自己能够开导自己的朋友、家人乃至于恋人。
她在医生的角度看着病人，带着爱惜和怜悯，共感他们的伤悲，抚慰他们。
但如今，救人者难自救，渡人者不渡己。
李毓婷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理状态了。
原本的悲、喜、苦、痛都被抑制在反映区内，如今失去限制，它们争先恐后的涌上来，要吞没一座孤岛。
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李毓婷从窒息感中脱离，抿了抿唇。
她没有衣服穿，身上本来也就只是一块破布而已，李毓婷干脆拿起浴室里挂着的浴巾，走出了浴室。
外面兵器的交接声已经近乎于无，只有嘈杂的人声。
那人扫到李毓婷裹着的浴巾下意识的关上门，皱眉像是想要斥骂，最终又没说什么。
地上那一摊恶心的呕吐物已经被清理了，床单好像也换了，她原本坐着的地方干干净净，一丝污秽也无。
李毓婷钻进了床铺，看向已经走到床边的男人。
“我……我想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可以付给你报酬，直接境外汇款，五千美元。“李毓婷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忍不住咬了咬唇，”国内单次汇款最多就这些了，你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只用给我几分钟而已。我不是通风报信，你可以在旁边听我说话，我会全程用英文说话的……你，如果你也想疏解欲望，我可以帮你。”
李毓婷知道自己如今是没什么仪仗的，那些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给出的承诺这种亡命之徒可不会轻易相信，而且这种人一般也没什么信誉可言，交易，谈判都是虚的。只是不管如何，她总要试试。
男人黑沉的视线盯了她一会儿，李毓婷心中的勇气也被一点点消磨。
他长得很普通，就是一张放在人群中一点不起眼的面容，但偏偏他的眼睛很黑，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脸上纵横交错了几道深深的疤痕，狰狞可怖，连李毓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勇气向他说出这种类似于求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