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看大海”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离开这,我的东西都被家伙拿走了,法力也被封印了”
颜晴说着,有些难过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终于暖和了,我也困了”颜晴说着伸了个懒腰,躺在毛绒娃娃上,看着魅魔,说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我叫做颜晴”
魅魔再次沉默了。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晚安,绿眼睛”颜晴对这个称呼很满意,自己笑了笑,随后闭上了眼睛。
魅魔怔怔的看着火焰燃烧殆尽,他的模型变成了一地的焦灰,随后也躺在了颜晴的身边,悠然的闭上了眼睛。
火焰....让人讨厌的火焰.....
每一次都是火焰.....
火焰....
剧烈的燃烧弥漫了整个空间,难以忍受的炙热包围了自己,那是....死亡的恐惧。
但不是自己的。
魅魔猛的睁开眼,慌张的坐起身,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做梦了,甚至连睡觉都被省略了。
他看向身边,颜晴还在睡着,侧颜恬静。
他伸出手想触碰颜晴,但随即又收了回来。
剧痛从心底传来,他知道,自己的意识很快就要消失了,他要尽快去做,否则,就来不及了。
颜晴再次醒来的时候,魅魔又不见了,她以为魅魔同往常一样,再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给自己送食物,但这次,魅魔好久都没有回来,颜晴饥饿不已,她甚至觉得,自己被遗弃在这里,等待死亡。
也许是太过饥饿,她越来越冷了,干脆给娃娃扯开了一个口子,钻了进去,这不但让她感到温暖,也让她有了一些安全感。
从很小开始,她就没有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什么诅咒,周围的人都不太喜欢她,哪怕,她已经听话了。
可能是性格不讨喜吧。
这次也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出任务,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的,但当她深陷困境的时候,一回身,发现队友们全跑了,虽然她知道牺牲她一个,总比牺牲所有人来得强,但在内心深处,她依旧不希望被抛弃。
所以这次,又被抛弃了吗?
啊,算了,要不然早也该死了,能活到现在也是绿眼睛救了自己的命啊。
死在这,总比死在那个牢笼里或者被恶魔吃了强吧。
绿眼睛他长得可真漂亮,如果自己也这么漂亮,应该会很讨喜吧。
可是,如果他很受人欢迎,那为什么不做人了,要回来做魅魔呢。
啊,好饿,又冷了。
颜晴觉得,这个地方也许并不适合人类的体质,所以她在这里,消耗会比人类世界要快很多,一个不留神,这个世界就会吞噬她,将她化成一堆白骨。
颜晴想再点一些船只模型来取暖,她从水缸里随便捞了一只,想着拆开更好烧,但在拆的过程中,一张纸条从船腹中掉了出来。
颜晴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颜晴欠纪墨一块巧克力,下个礼拜还。
嘿,这人也叫颜晴啊,那纪墨是谁呢?怎么欠一块巧克力都要打欠条啊,这欠条一直留着,看样子巧克力还没还啊。
所以,为什么没有还呢,他们分开了,再也没见到过吗?
是.....死了吗?
颜晴忽然心软了,她觉得她不该拆这个模型,这不是她的东西,这是有主人的,还残留着主人深深的依恋,她没有权利拆开。
颜晴把模型整理好,又放回了水缸里,看着小船荡悠悠的,她又赶紧钻回了娃娃里。
就在颜晴意识迷糊之际,魅魔回来了。
他看上去非常的狼狈,也非常的疲惫,一身的伤,鲜血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发丝肮脏且凌乱。但他不光拿回了颜晴的武器和包袱,还给颜晴解开了封印。
做完这一切,他就因为疲惫沉沉的睡了过去。
颜晴有些错愕,她坐在那里,看了魅魔许久,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这些破烂玩意,竟然真的帮她拿回来了,没人喜欢的自己,竟然还有人维护。
就好像,就好像没人要的娃娃,已经被扔在垃圾桶里,但却被人捡回家,仔细的洗干净,缝补好了一样。
颜晴突然哭出了声。
颜晴被绿眼睛送回了属于她的世界,回到了太阳神庙,她的伙伴们一脸错愕,面面相觑,哑口无言,颜晴在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一丝喜悦,便说道:“你们不高兴我回来吗?”
领队的马克最快反应了过来,上前对颜晴说道:“哪里的话,你丢了,我们担心了很久”
“所以你们并没有去找我”
马克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道:“我们当然去了,但是我们没找到你....
“真的吗?”颜晴目光炯炯的盯着马克,马克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
“颜晴”队员哈里上前帮马克解围,“你应该知道我们的纪律,我们要以集体的利益为首,在确定高度危险的前提下,我们不能贸然放弃所有人的性命去救你”
“高度危险?”颜晴看着那人,“你作为斥候进行前期调查,是你告诉我没问题,我才进去的?!!!你那时说的是什么?!!!是绝对安全!!!”
哈里一时语塞,急忙看向其他人寻求帮助,但颜晴只是恨恨的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夜里,颜晴躺在自己有些拥挤的小床上,她再次想起了绿眼睛,他们在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分别,那是绿眼睛能送她到最远的地方,她忙不迭的就走了,回归人类社会的真实感让她十分珍惜,再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下去,她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的,但走出去几十米,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来时的地方,绿眼睛还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她,像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颜晴突然就有了一丝难过。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是不是他以前认识一个很像自己的人,那应该是他最深刻的记忆吧,所以哪怕到了语言都忘记的程度,还是会记得那个人。
那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迷失吗?
以后还会遇见他吗?
那自己和他....是敌人吗?
恶魔要大肆入侵的事在城内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城内外疯狂的加强着警戒,驱魔人的工作也变的沉重了起来,颜晴被授予了一枚勇者勋章,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动,而随着前线的战事吃紧,他们也要被派往更危险的地方。
临行前,队长让大家去采购物资,满足两个礼拜的吃喝用度,颜晴想去买一些干粮,临近太阳祭,街道上变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小贩的吆喝声,路上张灯结彩、五光十色,照亮半个天空,仿佛恶魔什么的都是传说罢了,真实的人间就应该是这样繁华且绚烂的。
颜晴平日里对这些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也难得的被这热闹的景象所吸引,不自觉的走进了一家装饰红火的杂货店,老板热情的向她兜售节气糖果,她不爱吃甜,想要绕过这些花车,但脚步却停止在一个摊位前。
那架花车里装满了巧克力。
颜晴想起了那张纸条,“颜晴欠纪墨一块巧克力,下个礼拜还”。
鬼使神差的,她拿起了一条,到收银台付了账。
出门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从来不吃巧克力,嘛,算了,这东西能快速补充能量,作为补给品也不错。
前线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恶劣,颜晴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魔从传送阵里被不断地释放出来,战士们疲惫又虚弱,而后方还在源源不断的调人过来。
还是一位非常关照颜晴的老战士道出了真相:大主教想利用恶魔为自己造势,从权力上压制国王,因此,他打开了被封印依旧的传送阵,恶魔们也就源源不断的闯了进来。而国王的选择是,哪怕牺牲所有的驱魔师,也要压制住恶魔,他绝对不会向大主教低头的,绝对不会。
政治斗争,却让驱魔师和普通人成为了牺牲品。
但颜晴已经没有力气去抱怨了,光是活下来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她不能当逃兵,因为这条线一旦失守,城里几十万的生命就会成为恶魔的盘中餐。
她机械的活在战场上,对死亡的恐惧已经麻木,她惶然的想着,哪天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吧,反正,大家都一样的直到那日,她在黑暗中,看到了熟悉的墨绿色。
绿眼睛很强,那些普通的驱魔师只是他的开胃小菜,他似乎并不知道疼痛,眼里只有杀戮。
军人的习性告诉颜晴必须举起枪对准恶魔,但本能让她无法开枪。
幸运的是,绿眼睛在看到她后,也平静了下来,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她。
在他那近乎完全黯淡的双眼里,颜晴仍就看到了深藏于底的爱意。
颜晴说道:“你杀了这么多的人,你逃不了的,后面都是驱魔师,死在我手里,你至少不用受苦”
绿眼睛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在说什么,只是呆呆的看着她,近乎绝望的看着,仿佛只想把颜晴的面容刻在自己的眸子里,永远不会忘记。
颜晴忽然就哭了。
她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只是杀掉一个恶魔而已,她早已习以为常了,无论他们曾经有怎样的交集,现实是,现在他们只能活一个,她狠狠地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没有给她太多感伤的时间,其他驱魔师冲了过来,绿眼睛并不畏惧那些人,他很强,他如神一般蔑视所有人,但是突然地,他得神情开始变得痛苦,脸庞变得扭曲,他掐着脖子跪在地上不住的嚎叫,仿佛身躯正在经历非人的折磨。
颜晴忽然意识到,这大概就是迷失的前兆,他马上就要彻底的迷失了,而趁着这个机会,其他驱魔师们蜂拥而上,降服了绿眼睛。
绿眼睛被关在地牢里,好消息是,前线战事终于得到了缓解,恶魔阵营似乎也无人可派了,后方正在调动大批炸药,打算彻底炸毁传送阵,而坏消息是,他们会将所有的憎恨加在被逮捕的恶魔身上,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地牢里几乎不间断传出哀嚎声,那声音像是某种濒死的野兽,痛苦而又绝望,颜晴内心惊慌不已,她没办法对那个曾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魅魔坐视不管,便借着职务之便,悄悄的释放了绿眼睛。
绿眼睛的情况很不好,他受伤严重,但双眼却十分空洞,似乎什么都不在意,颜晴知道,这大概就是迷失的最后步骤了。
迷失之后,他就会变成可悲的只靠本能趋势的禽兽,不知与何人苟合,不知会杀了谁,不知会被谁杀掉,像活在暗影里的蛆虫,直至死亡,彻底的消失。
他不会再复生了,这世界上彻底没有他的存在了。
颜晴去找了森林里的女巫,她愿意用所有的金银财宝,换取女巫的智慧,她问女巫,如何能不让绿眼睛迷失,女巫告诉她,她可以成为使用黑魔法的召唤师,将灵魂献给恶魔之主,并奉上祭品,那样,她可以以主任的身份收服魅魔,只要她活着,魅魔就不会迷失,但代价是,她将永远被太阳神嫌恶,永远活在黑暗里。
颜晴问,祭品是什么。
女巫笑的阴惨惨的:“灵魂,大量人类的灵魂,那是对恶魔之主最高的敬意!!!!用你的邪恶向他表示忠诚!!!”
“你让我.....杀人!!!!”颜晴慌乱的摇头,“我做不到!做不到!!”
她应当是正义和阳光的象征,也是因为这样,她信奉太阳神,成为了一名驱魔师,她曾在太阳神象前发过誓,会誓死效忠于太阳神,但现在,女巫却让她成为一个恶魔,那怎么可能。
女巫也不催促,只是看了一眼呆滞站在颜晴身后的绿眼睛,“他马上,就要迷失了哟,你知道迷失的恶魔会遇到什么吗?”
“遇到....什么?”
“他们是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家伙,不光人类、野兽,其他的恶魔也会欺负他们,撕咬啃噬他们,他们如腐蛆一般,活在腐化阴暗的地方,靠着本能吃垃圾才能活下来,他们什么都吃,什么肮脏的东西,都会成为他们的食物,因为他们没有任何思想,什么都不会辨别,甚至他们自己都会互相殴打欺辱对方,渐渐地,他们的面容会越来越可憎。如果他们被抓到了,那要恭喜那些驱魔师了,他们找到一个有趣的玩具,可以随意虐待,不能用在人身上的试验都可以在他们的身上试一试,比如说,把他们切成一块一块的再缝回去,将眼球缝在屁股上,哦对了,迷失后,他们的感知能力反而会提升,受到的痛苦也会增加,他们会在夜里哀嚎,那是没有办法的,却更容易暴露行踪,喏”
女巫踢了踢脚下的人头骨,“这就是一个迷失的恶魔,我将它放在我的坩埚里,药汤腐蚀了他的身体,但他还活着,日夜哀叫,终于,在前天,他身上最后一块肉皮都没了,他才死掉”
颜晴看着那恐怖的人头骨,一时紧张,站起身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拉着绿眼睛向外走去。
女巫在身后喊道:“决定好了,就来找我,我会为你准备你成为恶魔的仪式”
林子里的雨细细密密的,颜晴坐在一棵横亘的树桩上,看着灰压压的天空,绿眼睛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的坐在她身边。
颜晴一边看着天一边说道:“我以前是想,成为英雄的”
“在我年少的时候,这是我的梦想”
“我不受家里人重视,在学校也没有朋友,我希望,像明星一样耀眼,我希望受到重视”
“占卜师说,我这叫六亲缘浅,六亲缘浅就代表着....这是我人生的最后一世了”
“也就是说,我死了之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我了”
话说到这,绿眼睛仿佛有感应一般握住了颜晴的手。
颜晴看着他,忽然说道:“你知道吗?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孩,我看不清他得脸,只知道他很瘦,他时常在我失意的时候安慰我,我想,如果死了之后能和他在一起,那便也不会惧怕死亡了”
“怎么才能让你.....”泪水不可抑制的从颜晴眼角涌出,“让你不迷失呢,迷失后,你就不记得我了,很快就会死去,然后....然后又剩我一个人了.....”
“我该....怎么办呢?我怎么不是个英雄呢?”颜晴忽然大哭起来,“我怎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呢!!我怎么就是个笨蛋呢,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呢~~~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我怎么就什么都不行呢!!胆小懦弱,没有本事,做什么都不行~~~”
她掩面哭泣,像是要把长久以来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音调响起,雨声也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们~”
颜晴错愕的抬起头,看向绿眼睛,绿眼睛艰难的说道:“私奔~~去~~”
“去~~大海吧~~~”
===========
颜晴回到前线,传送阵已经彻底不会有恶魔出来了,所以战士们都在狂饮庆祝,也许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们也没有发现地牢里少了一个恶魔,他们同样也不知道,躲过了恶魔的魔爪,渡过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竟然还会迎来他们生命的终章。而凶手,就是他们并肩作战的队友。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几束顽强的阳光破开密林的阻障,细密洒落进来。
颜晴戴上厚重的兜帽,接过了女巫的魔杖,推开了沉重的木门,她看着外面崭新的世界,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她聚起了笑意,转过头道:“我们走吧,现在,你属于我了,纪墨”
纪墨歪着头,看着她的脸庞,随后也开心的笑了,手掌覆盖在颜晴的掌心上,与她十指相扣。
“哦对了”颜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巧克力,递给了纪墨,“喏,给你”
纪墨坦然的接过了巧克力。
二人的私奔终于要开始了。
我们将永远在黑暗下苟活,但是没关系。
我们将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