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链扣不上。”姜澜忽然说,“过来帮我。”
姜屿洲走到她身后。
姜澜将长发拨到一侧,露出一截白皙干净的后颈。细细的链条垂在皮肤上,锁扣很小,姜屿洲试了两次都没有扣好。
“手怎么在抖?”
“刚做完模型,有点累。”
姜澜没有怀疑。
姜屿洲不得不靠得更近。她的指节无意间擦过姜澜颈后的皮肤,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心跳却骤然乱了。
那不再是一个女儿触碰母亲时该有的感觉。
她甚至在那一刻产生了一个极短暂、也极其清晰的冲动。
想低下头,吻一吻那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姜屿洲猛地退开。
项链已经扣好。
姜澜回过身,距离在猝不及防间缩得很近。她们身高相差许多,姜澜不得不抬起脸看她。
“怎么了?”
姜屿洲看见她的嘴唇。
视线只停留了一瞬,她便狼狈地移开。
“没什么。”
姜澜抬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脸这么红,发烧了?”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姜屿洲几乎想要后退。
可她最后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任由姜澜以一个母亲的方式确认她的体温,心里却藏着一个再也无法被称作孝顺的念头。
“没有。”她低声说,“可能是画室太闷了。”
“早点休息。”
姜澜收回手,拿起外套离开。
十一点四十分,打印机还在画室一角运转,纸张一页页滑入托盘。院外终于传来汽车声。
“屿洲小姐,姜总喝醉了。麻烦您下来接一下”住家保姆的儿子结婚了,家里只有屿洲。听见司机的召唤,她从书房跑下楼。玄关处姜澜似乎推开了司机杨叔搀扶的手,嗓音带着酒后的低哑。
“我没事。”
平日里冷静利落的人,此刻只是扶着鞋柜站了一会儿,意识和身形便开始恍惚、晃动起来。
杨叔看了姜澜一眼,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手。
“那麻烦屿洲小姐了。姜总今晚没怎么吃东西,最好先喝点温水。”
姜澜被屿洲接过来半圈在怀里,身体僵了片刻。酒意让她反应比平时迟缓,眼尾泛红,视线却仍旧本能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那双满眼是她的眼睛。
“不是让你早点休息么……”
她低声说着,手指搭上扶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推开,反而借着这点支撑站得更近了些。
衣袖间那股不属于她的白茶香随动作浮出来。姜澜眉心微沉,垂眼看向自己的肩侧,像是终于意识到它有多明显。
那是林晚舒的味道,味道很淡。屿洲攥紧衣料心中警铃大作,半晌才问:
“林阿姨回来了?”
姜澜看了她一眼。
“与你无关。”
屿洲的眼眶瞬间模糊起来。
“好......不提她了。”
“想吐吗?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屿洲摸着她的额头。
姜澜任由掌心贴上额,酒后的体温略高,却不像发烧。
“还有一点恶心……胃里空得难受,头也疼。”
姜屿洲少见的拧起眉头,后牙紧绷在一起,许久后叹出一口气,“就算她回来了,那你也不能喝这么多啊,你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吗?”
姜澜看着那道紧蹙的眉,沉默了很久。
酒意没有让她躲开这句责备,反而把平日那些冷静的借口都磨薄了。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眉心,想将那点褶皱抚平。
“我知道。”
嗓音低哑,带着一点难得的认错意味。
“就是因为知道你会担心,才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她停了停,眼底泛起疲惫,“今晚有应酬,也有我自己的情绪。她突然出现,我确实乱了分寸.......”
“嗯。”屿洲淡淡回了一句将人扶进被子里,又去浴室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姜澜闭着眼,任她擦过脸颊和颈侧。姜屿洲把毛巾放回去,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开。
画室里屿洲对着新做的模型发呆,心如乱麻。
她是姜澜的女儿。
所以姜澜可以规定她几点回家,可以过问她与谁吃饭,可以要求她交代全部生活;可姜屿洲没有任何立场过问姜澜会喜欢谁、触碰谁,又把那些从未给过她的亲密交给谁。
她想让姜澜看见她。
不是看见一个需要被安排、被保护的孩子。
而是看见一个已经长大,会渴望、嫉妒,也想被她以同样目光注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