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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正当时(2 / 2)

算上回到国内休养生息,象征性地教书育人、跟旧情人逗闷子,他退休了一年多。

再算上先前第一站去了哥伦比亚,他复建了一个多月。

时隔如此多个日夜,照和拖着一条瘸腿,第一天到交火区外场,立刻抓住了单方分放物资时双方私下交易的大漏洞。

这线索不好抓,想写全就要深入追踪。而战场上瞬息万变,别说是交火区了,就算是安置区都容易遭到轰炸。

可李和铮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他是断然不可能放弃掉的。

如果旁人做不到,他就不去做,如果因为怕危险,他就不去做,那么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毫无意义。

他敢领着深入交火区的令,是因为他心里有底。危险十之八九,但他是有把握的。

时也命也,作为战地记者,李和铮有着超乎当前年龄段的丰富经验,又正是真正的当打之年。

他像深海的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儿一般千里追踪,一刻都没停。

他在许久没密集闻到的浓重硝烟中呛咳不止,在第一现场辗转跟了两个大半天,抓到了一手线索,披星戴月返回安全区里,花了半个晚上写稿回传。

白逐雪隔着时差等来了一篇震惊全世界的丑闻,不睡觉了,立刻编辑排发,像第一天做这份职业那样满心期盼。

李和铮一如既往,稿子给出去了就结束,只自我肯定信息本身的含金量,根本不好奇它的后续改编,更不会在意它的影响力,那里边有老搭档带来的附加值,有平台的公信力。

过往的所有经历似乎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更加融会贯通。他像从没离开过一线战场那样,有着丝毫没有衰减的能力。

敏锐的嗅觉,尖刻的切入点,是只有这个笔名才能拥有的特别。

同时,他的笔下,又有着更上一层楼的圆融。

最重要的是,他享受穿行在战火中取出关键内容的感觉。非常人所能企及的勇气,高度的冷静与理智,能常人之所不能,让他们放心地放他进入交火区。

照和重回战场了。照和进到了在当前战况下除他之外没有人能深入的交火一线。他将写出独其无二的报道,他的每字每句,都将震醒世界。

可随之而来的,进入交火区就意味着受伤的可能性被无限放大。

李和铮从第一天炮火在头顶炸响时剧烈的惊恐发作,到刻意为之的不允许自己后退,再到那些感知逐渐消失。这一个多月,他前所未有的充实。

然而枪炮不长眼,再小心,四散开的弹片还是扎进了他的大臂,距离肱动脉只有几厘米的危险。

前来接应的戚言送他回外围安全区的医院,伤口面积大,要清创处理。

情况紧急,打不了麻药,刮骨疗毒般的景象,李和铮像失去了痛感,一声没吭。

戚言说佩服佩服,普利策得主就是不一样。照和说哪里哪里,幸不辱命罢了。

但没办法,再轻伤不下火线,也得有休息的时候。

这会儿戚言上前一步,拦住了李和铮:“下午他们应该也停战,你不如趁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还没吃午饭呢吧?”

李和铮懒得客套,随便笑笑。

戚言好声好气地:“照和,你再这样下去,就算你再冷静,人体承受不了,人一样会疯的。身体需要休息,回大驻站歇两天吧。”

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李和铮最清楚,腿疼都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这算得了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容易冲动的毛头小子,这会儿看着亢奋,是因为还没到顶,远远不到需要停下休整的时候。

但没办法,这生死场上,总是有人默认“出门在外一不留神就死在哪里了应该趁活着多多享受最好大家放松下来一起打个友谊炮”,李和铮从来没这种需求,更不想和这目的性明确的哥们儿有过多的言语上的纠缠。

所以李和铮随意点头:“回大驻站吧,我和他们开个会,调整下阶段的重心。”

两人上了返回大驻站的车。

这段时间李和铮倒是看了不少戚言的报道,联合国记者的视角自有他的独特之处,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让他觉得也挺有意思。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打算和这个人有什么更加密切深入的交往。

没得说,既然已经一起回去了,那就只能聊聊,要聊就躲不过他的目的。

本来这种事儿是心照不宣的事儿,眼瞅着照和的心不照,那就别宣了,可他还非得宣。

李和铮揉着酸困的膝窝,挡开这人的手,明着拒绝了“一起休息”的邀约,换来这哥们儿毫不介意的微笑。

李和铮简直满脑袋问号,他全情投入他的退休再就业,什么多余的感知都没有,哪还顾得上想艹人,这些人到底哪里来的多余的兴致,写报道还不够满足吗。

再说了灰烟上脸谁都狼狈,咋他就非长了这么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还是说他看起来就很会睡的样子,谁都想上赶着尝一尝。

多新鲜呐,把哥们儿当成什么了。卧槽,打友谊炮还有强迫的?

那怎么地,只能保持礼貌微笑,搬出老生常谈的一套:“我对象还在国内等着我呢,兄弟。说实话,我俩很多年了,我也不想逞一时之快,做背良心的事儿。”

戚言饶有兴趣:“你对他还挺忠的,红旗不倒彩旗飘飘多正常的事儿啊。”

李和铮真让他给说笑了,懒散地:“可别,说得兄弟像条狗。这不是对他忠不忠的事儿吧?个人有个人的原则,就算我背着他夜夜笙歌,他不是也不知道吗?只是他不知道,我可不是失去知觉了,我又何必呢。”

戚言坦然地上下打量他,低笑:“那还挺遗憾的,你越这样说,我越觉得……”

李和铮打断了此人的贱话:“这有什么可遗憾的?你的任务也快到了,准备准备干活儿了。”

“是啊,就是因为我的任务快到了,所以才……”

“哦那还挺遗憾的。”李和铮再次打断他,敷衍了事,打了个哈欠,“既然要睡觉,我就想什么都不干,踏踏实实睡一觉。”

戚言笑而不语。

得,哥们儿不死心。

这会儿他胳膊上新一轮愈合中的伤口终于又疼起来了,更懒得多说。

他们回了大驻站,交接了最近这些工作,简单开过会以后,李和铮往宿舍走,突然反应过来,现在是可以和国内通讯的时间了。

他从来都懒得捣鼓换电话卡的事儿,以前非必要都不联系,该睡就睡。这会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连上了驻站里头的网,登上微信。

先看了看父母的消息,回复了一番确认自己活着。再去看置顶。

叫may的人对话框里已经堆满了消息。

李和铮也懒得看国内的时差,戚言刚在他旁边坐下,于是他直接当着戚言的面儿,拨了一个视频出去。

六个小时之外,骆弥生正在晚间的心理健康讲座上,本学期的最后一次讲座,主要是用来加课外学分的,谁看着分不够了来签个到。

他微信挂在电脑上,连着多媒体,平时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找他。

拨进来的视频猝不及防地在大阶梯教室里炸响,一如既往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骆弥生垂眼扫过屏幕右下角,看清楚了来电显示上“老公”两个大字,大脑顿时宕机了。

响铃继续,冷静清醒的骆老师猛地扑到讲台边上,不管不顾地直接接了起来。

视频接通了,李和铮毛茸的额发里还压着没清洗的硝烟灰白,带着伤的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投屏上。

学生们目瞪口呆,在一片饱含各种意味的惊呼中,忙不迭地拿起手机拍视频。

信号有卡顿,李和铮熟悉又陌生的脸卡了几卡,表情变了变,又是那种“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想笑”的促狭,似笑非笑的,甘醇的笑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宝贝儿,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