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亲友局
说实在的,李和铮对于喻晓其人的定义是“唐未徊怎么就找了个聒噪的东北人还小了10岁”,对于他是个正当红的大明星没什么感觉。
不想,他好端端地和骆弥生说着小话,出溜一下,跑座位底下去了,揪紧了阿拉伯帽子,哀嚎:“和哥对不起,咱们被跟车了。你不行岔个路把我放下去吧,我喊我助理来接我,把人甩掉。”
李和铮听了个新鲜,他和唐未徊一同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只能看见后面有两辆追挺紧的黑车:“真的假的,你咋知道。”
“唉私生饭说来话长,被跟多了就知道了。”喻晓整个人都蔫哒了,“添麻烦了哥哥们,绕个路随便把我放哪里都行,一路带去饭局上就完了。”
骆弥生看他这么高的个子蹲成一团卡得肯定难受,伸手想把他捞起来,他忙摇头。
李和铮一打方向盘,岔进一条小路:“他平时叫你哥哥吗?”
“什么都叫。”唐未徊垂眼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李和铮开车不打导航,他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到饭店。
“还叫什么?”
唐未徊:……
说了你又不爱听。
也没那么奇怪吧,怎么总新鲜他谈恋爱。
他没回答,喻晓准备回答,又觉得好多话上不了台面,不敢说。
大g的车身宽度实在不适合在小路上穿来穿去,但李和铮又一个急转,岔进一条刚够他过、会车都会不开的胡同。
但凡车技差一点儿,卡里头救援都没法救,想出来只能毁车。
而这么高难度的路段,他跟上了长安街的十车道似的,打障碍赛如履平地,丝滑地开到尽头,甩尾出来,竟然重新拐上了环路。
本来顺着二环走就是了,又在下一个出口下了,桥底下转了一圈,再回主路上,李和铮抬眼,看后视镜:“你再看看,还有人跟吗?”
骆弥生回头看,刚才的两辆黑车都不见了:“都跟丢了。”
喻晓从座位底下弹起,也回身看:“我靠,和哥你神了。”
“开玩笑,哥们儿干什么吃的。”李和铮唇边噙着惬意的笑。
喻晓来劲了,凑过去扒在唐未徊的椅背上:“你是不是还会打游击战?”
好古老的词,一下子给干回哪百年了。李和铮只笑,不答。
骆弥生便接话过来,给他解释了一番,关于战地记者在交火区要如何把即时消息送出去。
有些战况太惨烈,会影响交战国的国际声誉与公信力,犯下罪行的人既要做,又不想真的完全被披露出去。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安全。
除去战争本身的杀伤力,更要担心的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人身安全。
驻站的保护与身份的加持是一方面,但依然存在着它不被认可、穷凶极恶之辈随时随地鱼死网破的情况。
这话题总是沉重的,尤其是这个话题的所属对象刚刚给他们展示了又一个特殊技能。
李和铮甩掉新时代的特工私生饭都轻轻松松,而在外面的情况定然是比他现在能展现出来的要凶险成百上千倍的。
要赶尽杀绝的人不会有保护国际声誉的需求,而李和铮断然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什么境况下他都不退缩,以他的报道的产出量……
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一直沉默到李和铮驶进停车场,才笑:“你看你,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得好像你跟着我出去了。”
骆弥生想其实也差不多了,至少心啊肺啊的都跟着飞走了,好歹留了一个脑子用来上学。
蹲守照和的报道比上课答到都准时,国际新闻常用协调时,有时大半夜的读完他的报道,从字里行间寻找捕捉他的近况,猜测他书写这篇文章时真正的心情是什么……
那些瞬间,都想问问他现在好不好,可是他在战区里通讯保密,就算想问也问不到。
当初他一说分手,李和铮直接把他们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利索,断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
就算是他想给他留点漂流瓶,也太过叨扰,那只会让李和铮加倍的反感,根本发不出去。
思绪至此,骆弥生的分离焦虑剧烈发作,人还在眼前呢他都觉得人要飞走了。
他紧走两步,抬手,想牵住李和铮的手。
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李和铮手里拎着车钥匙甩,低头,看一眼他的手,没说什么,车钥匙揣裤兜,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习惯性地把他的手一起背到身后,骆弥生松了口气,落后他半步,跟着他一起晃着步子往电梯处走。
比起他俩悠闲得像是晚上出来消食儿散步的,喻晓就很不幸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道战。
可怜的阿拉伯人蹲在车身后头左看右看,狗狗祟祟地确认四下来往的人群都是正常来吃饭的,不像有什么狗仔跟着,立刻如离弦之箭发射而出。
他在昏暗光线下抬起墨镜看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掠过手里把玩着串珠的唐未徊,掠过前面悠哉牵手散步的两个人,冲进电梯厅,在上一趟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大学老师们:……
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李和铮反应过来笑出声,转看唐未徊:“我现在有点你在玩儿……咳,谈小明星的实感了。”
唐未徊淡定地扫他一眼:“我不是他的金主。”
“那你是他的什么?”
骆弥生心想他怎么还皮,人家唐老师谈个恋爱把他新鲜死了,嘿嘿真可爱。
“你是他的什么?”他们在等下一趟电梯,唐未徊面无表情地把话抛回来。
“我?”李和铮搭住骆弥生的肩,看他,“你说呢?”
便宜兄弟俩都看他。
人民教师推推眼镜,在无数乱七八糟的身份中选了最书面化的称呼:“爱人。”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对不反驳。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李和铮突然“叮——”:神了,骆大夫这回这么说,他竟然没觉得肉麻。
还真是。一旦接受了某种设定……
先行一步的喻晓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进了预订好的包间。刘冉茵和她的丈夫何子杰已经在里头了。
等他们仨抵达包间,里头的三个已经相谈甚欢。
刚才路上喻晓紧张兮兮地说自己没文化,这一桌子人都是高知,人家姐姐又是外交官又是人民大英雄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
这不说挺好吗。紧张什么呢。
李和铮有些意外,看他谈吐有度马上能站上颁奖台,顿时那种新鲜劲儿少了一半。
他以为这小孩儿就是唐未徊会飞的挂件儿,原来也是个正常男人。
骆弥生看看他的微表情,眨巴下眼,便知道他想哪儿去了。
原来如此。他难得也觉得好笑。
向来尊重人的照和老师可能是犯了职业病,对明星有种天然的歧视,咳。何况喻晓总是显得很聒噪又脱线,的确看起来像不太靠谱的小孩子……
怪不得他看唐未徊总那么新鲜,原来是以为唐未徊疯了。
这下好了,唐老师不用被他盯着调侃了。
刘冉茵一如记忆里那般留着齐肩短发,细长的眼睛,干练,精明的面相。李和铮单方面和她十年没见,此刻看过来,也不觉得陌生。
毕竟在他过往的人生中留下过痕迹的来来回回就这几头人,生活圈子也没多大,再久没见都生分不到哪里去。
刘冉茵和她身后的何子杰同样身着正装,他们都在着装上如此重视此次会面,李和铮心里打的那些准备诈她、威逼利诱的主意暂且放到了一边。
看起来能正常聊天,好。
他们对视后没寒暄,刘冉茵走上前来,两人十分洋派地拥抱了下,而后撤开点,上下打量他:“我的妈呀,你这小卷毛,看着真想摸摸。要不是怕may看了不舒服我真得rua一下了。”
“扯淡。”李和铮笑骂,“重点是这个吗。”
“能不是吗?”刘冉茵笑笑,和后面俩人依次打过招呼,“你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唐老师的爱人就是喻晓,我这两天每天晚上都在看他的剧,见着真人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签个名。”
“那不应该的吗姐姐,”喻晓笑眯眯地也站起来迎人,乖顺地走到唐未徊身边,“姐姐能喜欢看我的戏是我的荣幸,什么签名照都好说,以后有想看的首映式,票啊那些的,只要你得空儿,要啥有啥呀。”
刚洗清歧视的李老师看他这帅帅的脸配一口大碴子,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这笑得人大眼瞪小眼儿,只有骆弥生知道他在笑什么,先把他安顿在位置上,又和何子杰打招呼。
年龄相仿的警察同志看着比他们年纪要大些,长相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大抵是这样没有记忆点更安全,姿态很是沉稳,对曾经治疗过他的骆大夫点头致意。
只是他和李和铮第一次碰面,握手打招呼时,一抬眼,流露出一丝一闪而逝的敌意。
心理医生敏感,当即眉心微蹙。在座的各位也都是人精,连表面上笨的喻晓都察觉到了不对,安静在一旁。
李和铮面带客套的微笑,握着何子杰的手没有松,直截了当地问:“几个意思?”
何子杰没说话,手要抽开,李和铮紧了掌骨,没让他抽走。
刘冉茵就在一旁看戏,冷笑一声:“都说了,这是我大学时硕果仅存的好朋友,你指望他是什么善茬儿?”
那也扯不到是不是什么善茬儿,主要是不明不白的初次见面被瞪了算怎么回事?
骆弥生有点高兴。
毕竟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这头卡皮巴拉根本不会对对方为什么对他有敌意产生好奇。
按照李和铮现在的社交被动他应该给老同学的丈夫一个台阶,比如说“你看看这,我要是再不松手,是不是就算袭警了?”然后再把手松开。
但他不。
就握着,盯着人家。
碰上何子杰也不是软人,就这么一下子,俩人就都架起来了。
其他人:……
干嘛呢才过来就剑拔弩张了。
刘冉茵嗤笑,怼了自己老公腰侧重重一下:“我说你真是的,差不多得了。”
何子杰终于说了句“抱歉”,李和铮松了手,回以皮笑肉不笑。
这倒也算是开门见山,众人目光都向他看齐,何子杰开口:“兄弟,对不住,你多担待。你们当年这个保密协议可是来来回回费了不少的事儿。现在知道你突然间想起来了,一提这茬儿我挺不乐意。各位见笑了。”
喔,装什么情绪失控啊,原来是下马威。
李和铮和光明正大地和骆弥生交换眼神,相视一笑。
理论上这个话口起的好,根本都不用怎么说就能切入正题。
但李和铮的桌子上的谈判自然也不会顺着对方走。
做东的骆弥生招呼服务员上菜醒酒,李和铮对要聊的话题只字不提,并给了唐未徊一个眼神。
便宜兄弟该毫无默契……算了,毕竟也是吃一家饭长大的。
唐未徊在桌子下碰了碰喻晓的腿。
在桌子下握住这双金贵的手喻晓兀自笨了会儿,唐未徊无奈地偏头看他一眼,这一看他才连通了信号,立刻笑嘻嘻地冲着刘冉茵挑起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