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不要痛
这结论一出,俩人大眼瞪小眼。
于广阔天地间见多识广的李和铮出现了知识盲区,忍着疼,问:“意思是疼出幻觉了?”
骆弥生摇摇头,揉捏他的膝窝:“应该说是因为幻觉才疼。”
“不是,”李和铮被他说懵了,指了指自己汗湿的额发,“你是说因为我出现了幻觉,所以物理意义地疼出汗来。”
“这种痛的逻辑其实是……”骆弥生住了声,咬着自己腮肉,琢磨怎么既委婉又真实且不刺痛他地把判断说出来。
但看他那样子,又觉得好像什么都刺痛不了他。
不。
他对自己说:谁都可以这么想,只有你不能这么想。
李和铮才不管他又自己的话打自己的嘴,再次伸脚蹬他:“去,大夫,先别说开药,先去给哥们儿拿个布洛芬来。”
“幻痛的话我不建议你天天吃布洛芬。”骆弥生说着,又舍不得他疼成这样,先下床,去主卧室的医药箱里拿药。
药拿到手给他端来热水话也知道怎么委婉了,门铃响了。
“你开门去。”李和铮打发他出去,“我缓缓。”
骆弥生点点头,先出去。
李和铮自觉狼狈,懒得就水,还是生吞了药,咽下去。
药片存在感极强地划过食道,以微弱的刺痛提醒着他,他因为腿疼到受不了决定斩断职业生涯退休回国,其实是一场幻觉。
他被幸存者综合征反复磋磨,最终决定低头、不再与自己的身体状况相抗衡,看起来像个笑话。
他概念中的那个做了决定不回头的自我,当真只是存在于自己的概念中。
原来心理疾病竟是这么好笑的事,能让他失忆,能让他一整段连贯的记忆中出现错漏。他先是不知道自己回国见过骆弥生,后又不知道自己的膝窝受过重伤,伤到他到现在都不能正常走路。
……自嘲都笑不出来。
李和铮靠着床头,无论怎么捋顺三年前在哥伦比亚的记忆,都抓不住丁点与这个伤相关的片段,哪怕是零星的画面都没有。
而且,按照骆弥生眼里的时间线,夏天他回国见到他时走路还没有问题。那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回国?
难道是和周泽辉相关?他与周泽辉之间变得很微妙后,他总不能是……躲回国一趟?
再然后去了亚马逊雨林里,是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吗。
他的记忆里,他的腿是从做完手术抵达哥伦比亚后就瘸成这样了。
那些画面分外真实,替周泽辉挡刀后他跑不快,周泽辉身上好几处伤在流血,还拽着他跑;在雨林里躲毒贩时他依然跑不快,最后凭的是一身隐匿的好本事以及战友们的互相掩护,才活着出来的。
那些画面难道都是假的?
他真的、真的,丁点都神智无知。
现在好歹是发现这脑子出大问题了,可是他庆幸不起来。
他不为前男友是精神科医生正好能对他对症下药而高兴,也根本没办法面对他真的因为精神病搞错了许多事导致自己走向这等困境的事实。
那不是他自我认知里的“李和铮”。
现在谈及自我探寻为时过早。他心是挺乱的,只是一想到接下来要把这么好笑的事袒露在骆弥生面前,就难受。
骆弥生又不会笑话他,只会为了治好他殚尽竭虑。
可就是不想。
又不得不这么做。
毕竟如果是别人,他更宁愿就这么病下去。是骆弥生,他多少还有点能配合治疗的可能性。
艹,这见鬼的人生。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耻病症。
李和铮脑子里一秒钟八百个想法,分着神,听着外头的对话,听起来骆弥生不知道又搞来了什么东西,送货上门的正在和他清点送上来的货。
听见一些牌子的名称。
李和铮突然感觉自己应该出来看一眼这疯大夫做了什么,在布洛芬生效之前,强撑着起身,拐出了卧室。
就看到——家门口堆满了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包装盒。
李和铮:……
骆弥生明显心虚,听见他的脚步声也没敢回头,惯常挺拔的背影看似镇定自若,依然在和这几个送货上门的sa交流,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
高额提成赚得盆满钵满的黑西装白手套们满意地退出去,给他们带上了门。
李和铮倚在卧室通往客厅的隔断墙边,冷笑两声。
骆弥生转身看他,主动举手投降:“昨晚太高兴,睡不着,想给你置办点新东西来,冲动购物了。”
“那就把商店搬空?不想要的钱可以打给我。”
骆弥生立马从鞋柜上拿手机。
“滚蛋。”李和铮白眼都懒得翻,“那你既然要弄这么多有的没的过来,干什么还要搬家,直接把我的旧衣服都扔了不更省事。”
“也对。”
“对你个大头鬼。”李和铮转身回去躺着,“赶紧收拾干净,一会儿我学生来了以为你贪了。”
骆弥生在听他指挥和继续看诊之间选了后者,从盒子山里迈出来,追进卧室,看到他恹恹靠着划拉手机兴趣缺缺的样子,话又打嘴。
不能这样。骆大夫强行调动起医德,冷静开口:“幻痛的底层逻辑是你有一部分潜意识还停留在受伤的那一刻。具体原因是,受伤事件本身对你的身心同时造成了重击,让你在产生了严重记忆回避的同时,受伤本身的痛感会在相似场景触发时伴随在伤处。”
“哦,这么神奇。”李和铮敷衍地回应。
“过几天我们去看看外科,看一下生理性的病症有多严重。如果我的诊断没错,肌腱粘连只需要再动个小手术,术后复健,暑假正好。也就是说……这两道利器伤本身并不算严重,只要找到当初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找出来,把它消解掉,你的疼痛就会中止,你会康复。”
“哦,这么神奇。”李和铮敷衍地复读。
骆弥生啃了啃嘴,品味着他现在的抗拒:“阿和,你不要因为我……”
“饿了。”李和铮打断他,“该吃午饭了。骆大夫,向后转。”
骆大夫深知过犹不及,事缓则圆,当即向后转,给已经蔫儿了的患者做午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