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时柔滑,带有回甘,烟雾在口腔里回转一圈后却泛起微微的苦涩。
这个人,怎么连抽烟都偏爱这样的甜。
漫冬短暂地闭上眼睛,他想,他要犯错了,但是,愿上天怜悯,就当作是他过往苦难的补偿,请允许他暂时忘掉一切,沉沦在这份无底的深渊。
他睁开眼,将口中的烟缓缓地吐在孟晋庭的脸上,然后低头从孟晋庭手里拿下那根烟又猛吸了一口后甩在地上,接着拽下孟晋庭的手按在自己腰上,仰起头重重地吻了上去。
用力太甚,唇齿相接几乎犹如剧烈地碰撞在一起,比吻的温度先来到的,是疼痛。
孟晋庭为他突然的动作而愕然,却并没有躲开。
有血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漫冬舔了舔相触的唇角,学着孟晋庭吻他时的动作,开始轻柔地摩擦彼此的唇瓣,被酒液和海风浸染寒意的双唇此刻逐渐变得温暖而湿润,他尝试着伸出舌尖,开始向内里侵略,急切却并不算毫无章法,于是孟晋庭不得不承认,漫冬是一个好学生。
他们在这个吻里交融了痛苦,分享了欲望,直到吻所带来的亲密已不够承载那些汹涌的情感。
孟晋庭抱着漫冬起身,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的主动靠近,他拉下后备箱后打开后座位的车门。
他第一次庆幸,自己买的车子够大,足够容纳他们两个人的身体与此刻热切的情热。
第55章重新开始
海风伴随着细雨抚过玻璃,夜色被海面上空的乌云增添浓稠,而车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情爱后弥留的暧昧气息裹着热意笼罩住两个人。
太安静了,除了彼此的呼吸与胸口里鼓动的心跳。
漫冬把脸贴在孟晋庭颈间的皮肤上,感受到他动脉里流动的血液,刚刚的某一瞬间,他心里生出一种可怕的渴望,他想要用舌尖描摹舔舐这一片皮肤,而后用牙齿刺破里面的血管,吞噬从血管里涌出的鲜红血液,将孟晋庭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的想象令他的灵魂震颤起来。
于是他说:“放点歌吧,太安静了。”
孟晋庭便探身打开车载音乐。
音响里缓缓流泻出周传雄温柔而忧伤的男声,伴随着悦耳的旋律似倾诉似自白。
漫冬听出这是歌手去年才出的一张新专辑里的歌,晓秋当时很喜欢这位歌手,买专辑的时候还是拉着漫冬一起去的,那一年晓秋生日,漫冬和枣山还一起凑钱买了个mp3给她做礼物。
他记得这张专辑的名字叫《恋人创世纪》,而此刻车里刚好播放到的这首歌正是专辑里同专辑名的那首,歌词叙述着关于欲望和爱的现代化解释。
欲望构筑的关于爱的高楼是汪洋上空缥缈的虚影,爱在欲望里催生,又在欲望里崩塌,信任与理解都被轻易摧毁。
第一次听时他并没有很深的感触,那时候,在身边年轻人们沉浸网路交友和游戏时,他只一心挣钱,即使闲暇,也不过是和枣山晓秋偶尔相聚,或者在天气好时去免费的公园里坐一坐,假如某段时间里晓秋进货了些有趣的盗版新书,照顾她生意的漫冬接下来的娱乐就会自然变成看书。
然而此时此刻,在这个被秘密与欲望勾勒的夜晚,和孟晋庭一起听到这首歌,他竟然隐隐也感受到了一种忧伤。
是否因为他们的关系也建立于欲望,可他们除了欲望,又是否有情呢?
漫冬总是一次又一次在不同的时候想起同一个问题,并随着两个人的相处越久,而越困惑于这段关系起初被建立的真正原因。
他并不是一个自恋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孟晋庭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想要包养自己,即使有喜欢,也大抵不过是对于皮相的那种肤浅喜好。
因此他开始困惑的是,为什么孟晋庭要选择这样的相处方式,为什么孟晋庭要拒绝和明明可以发展更合适更健康的恋爱关系的卓以梵,只是因为不喜欢吗?
他已经发觉,孟晋庭在对待自己这个名义上被包养的情人时,似乎并没有金主的自我认知,无论是不加防备地将自己暴露在各类亲朋好友面前,还是在私下相处时的态度。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表现得无情又刻薄不是吗?好像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一样。
肌肤相亲、欲望纠缠的时刻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但那些无关欲望,互相倾吐苦涩回忆的温馨片刻,午后阳光里暖烘烘被窝里依偎的小睡时光,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让自己看见他的家庭,为什么要纵容今晚自己对他过去的窥探,分享彼此最隐秘的过去?
他们的关系,如今究竟该如何定义,只有交易吗?只有欲望吗?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漫冬意识到,当他开始产生这种困惑并尝试追求答案时,也许便意味着他将推翻所有从前他给自己设立的安全围墙,并彻底走入那条不该走入的窄路。
他终于还是走向故事的庸俗发展,作为交易里的商品,兀自诞生独立意识,对服务的对象发展出违背规则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