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焉恒忽然叫他。
他看过去,林焉恒已经垂下了眼,拿着纸擦自己手指上红色的印泥。
婚书上新郎下方已经写下了林焉恒的名字,黑色的名字印上了红色指纹。
楼兰谙执笔在新郎下的空白处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至此,订婚仪式基本完成。
后颈的腺体因为临时标记的原因在发烫,疼痛仍然如影随形,毒素一样在身体里流窜。楼兰谙靠得离林焉恒近了些,后者在昏暗光线下瞥他一眼,揽住了他的腰,假装着夫妻应有的亲密。
然而靠得越近,信息素的影响就越强烈。楼兰谙后背浮了薄薄一层汗,幸而揽着他的手并不算虚情假意,能够勉强借一把力。
楼兰谙想起和林焉恒的信息素契合度。那一张薄薄的检测纸上白纸黑字的写着89%。
而在他刚刚分化不久,也就是十二岁那年,他就和林焉恒去医院测过作为alpha的信息素排斥度。
77%。
两个不低的数字同时在出现时飙红,如同戏剧。四年前见过的警告变成了庆贺,红色的光造化弄人一样讥讽。
酒杯碰撞的间隙之间,楼兰谙偏了一瞬眼眸,看着自己身边和自己肩靠着肩的男人。
十四岁离别至今,已经是四年未见。林焉恒大概是恨着他讨厌着他,所以并不想和他再假模假样回到曾经的关系里。十八岁的他高挑了很多,五官发落得更立体,漆黑的头发还是当年那样扫落在眉间,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秀,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样走形。年少时旁人连声的惊叹如今仍然能够听见,恭维的话里对于他容颜的夸赞大概都算是真心。
大概是恰巧有一缕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眉宇,模糊了他的面孔。又或者是耳边听不完的夸赞恍然间和曾经重合。
“楼兰谙。”
大概是林焉恒叫了他一声,声音混在轻柔的音乐和旁人的闲谈中,模棱不清,嗓音因此贴近了从前。
大概是这些大概,让他恍了下神,很快抱歉地笑了笑,跟着举杯。
酒滚入喉间,玻璃酒杯挡住了视线。人影在模糊的杯底被拉扯变形,时间跟着变得迟钝的头脑放慢下来。
他在这一刹那想起年少时第一次和林焉恒说话时的样子。
那是四五岁的事情。
按理说,四五岁的孩童阶段,忘性比记性大。楼兰谙并不记得幼稚园时发生过的种种,也不记得小学同学的名字,不记得老师问到梦想时自己的回答,不记得站在一个又一个展台上发表过的每一篇优秀学生演讲。
他记得的东西很少,毕竟那些事情在他眼里没有记得的必要。
但他就是记得那本该忘掉的初见,虽然它已经模糊得像是几十年前拍下的老照片,早已失了真。
第8章(f)等闲变却故人心
订婚仪式后半个月,三月初他们结了婚。
婚礼之后,楼兰谙住进了林焉恒的家里。他很早之前就来过林焉恒的家,小时候住在这里好几次,但是如今真的变换了身份搬进来,却是有些唏嘘。
林焉恒大概一周回家两三次。这已经是林川原叮嘱过他之后的结果。他很忙,并不能像林川原那样坐在办公室里等下属把所有事情做完呈上来,因为他手下的势力尚且不能安插到企业每一个地方事无巨细向他汇报。有时候他也要应酬,和其他世家培养的继承人或者友企控股股东喝两杯酒,谈一谈企业资源互补或者联合采购,又或者当前行业形势下扩产扩张是否会有风险。
只有易感期的时候,他会一周都呆在家。在这一周里,他选择和楼兰谙频繁地作/爱。
楼兰谙记得婚后他第一次易感期,罕见的在天没黑的下午回了家。他打开门,风就卷着浓烈的信息素涌进来,林焉恒迈腿进来,盯着他,在他关上门的刹那抓住他的手腕。
心口剧烈跳动一下。
视线还没来得及望向他的脸,信息素已经大肆占据了整个房屋,把他牢牢拽着陷入燥热的泥潭。贴在手臂上的肌肤是烫的,凑近的人的呼吸也是烫的,楼兰谙下意识仰了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随即抵在了狭窄玄关处的柜子棱上。
“你躲什么?”林焉恒蹙眉垂眼,搂住他,手掌下滑到他的腰上,垫在了他的腰后。
“你很烫。”楼兰谙扭过头不看他,“信息素太浓了,熏得我头昏。”
林焉恒扯了扯唇,像是听到了笑话:“信息素契合度那么高,又觉得我的信息素不好闻?那我是不是该怀疑其实契合度查验单是你做了手脚,其实你不是一个omega。”
楼兰谙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这样想,还是只是恶意地揣测,拿他撒气。是猜到了什么?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才在此刻试探?楼兰谙抿了抿唇,眸光有一瞬想要躲闪,只是更快地被他定在了林焉恒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