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把最后完成的故事,拿给austin看看。
今天下课后,温予安没去图书馆,sarah约他在tattebakery见面。
sarah坐在圆桌旁,电脑屏幕上打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标注不同颜色的小圆点,黄色进行中,绿色已完成,红色待处理,她飞快地核对流动之镜的参展进度。
因为tyler也被橄榄球教练关了禁闭,近期的模型细化工作全落在了温予安和她头上。
“材质小样到了,镜面折射率符合预期,底座的承重还需要再算一遍。”sarah头也不抬地说道,美甲在键盘上哒哒哒敲个不停,“另外,dr.russo给了反馈,她觉得社区调研的数据还要再充实一点,最好能拿到几位当地有影响力人士的背书。”
温予安抿了口热可可,上嘴唇沾了圈奶泡,他舔了舔,问:“有影响力的人?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sarah合上平板,端起抹茶拿铁:“你知道这周六晚上有个asianelitenetworkingnight(亚裔精英联谊之夜)吗?”
温予安愣住,在记忆中检索少时,想起前几天kevin曾和他提到的活动信息:“seaport(海港)那个?”
“对,andrewxu组的局。”
“确实有听人提过……andrew就是我们需要的人脉吗?”
“他是沃顿商学院转过来的大佬,家里在纽约搞投行,手里握着不少年轻新贵资源,他本人对艺术一直有兴趣,据说本科时选修过美术专业。这次是个半私人性质的沙龙,不是电音、酒精乱飞的嗨趴。邀请的人,要么有钱,要么有名。”
“我好像不太适合这种场合,聊艺术我只懂理论,聊投资我完全是外行……”
“wen,你在外面什么身份,别靠他人定义,要自己给。”sarah以过来人的姿态给他支招,“你就说是dr.russo的得意门生,作品上校报头版的新锐设计师。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最爱来点艺术装饰门面了,你跟他们聊聊贡布里希,谈谈后现代解构,说说镜像理论在公共空间中的应用,其余时间保持微笑,显得高深莫测就行。”
不得不说,过来人给的建议确实可行。
sarah顿了顿,补上关键一句:“如果你能搞定andrew,让他给我们的项目投一笔钱,落地的事就更稳了。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a+!”
sarah说完抬起右手自信地打了个响指,掌心朝向温予安,手指张开。
温予安思索片刻,与她轻轻击了掌。
“ok,一切为了a+。”
——
周六晚,海港区。
多年前这里还是废弃的码头和停车场,堆满生锈的集装箱,废弃的仓库墙上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涂鸦。如今拔地而起数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楼,它们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银光,将身后的老城区与无际的海面隔绝开。
andrewxu的公寓高踞顶层,拥有惊爆眼球的二百七十度无敌海景大露台。
今晚,温予安与kevin同行。
电梯门无声地合上,金属门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kevin一身剪裁利落,深灰色西装凸显肩线,头发往后梳拢,露出额角,木质调的古龙水从衣领散出,气味很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
温予安站在他身侧,姿态松弛,白色暗纹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外面罩着件墨绿色针织开衫,颈间系了一条扎染丝巾,用类似领带的系法,一长一短地垂落胸前。
他们乘坐的电梯平稳上升,在轻微的失重感中瞬间抵达顶层,像坐飞机时猛然抬升的瞬间,温予安生理性地吞咽了下口水。
门往两侧滑开,先飘过来首钢琴曲,是李斯特的《爱之梦》。廊道铺着铅灰色的地毯,壁灯光线柔和,很有分寸地照亮墙上挂着的抽象画作,画框右下角贴着标签,注明画家的名字、年份和画廊。
绕过玄关,才见客厅全貌。
屋里大概有二三十人,三三两两地聚着。他们手里捏着细长的香槟杯,身体微微前倾,低声交谈。
说话声和笑声都很克制,仿佛受过专业培训,巧妙地维持在熟稔且有教养的分贝上。
温予安扫视一圈,黑头发,黄皮肤,深褐色的眼睛,九成是亚裔面孔。
所有人都说着流利的,甚至是带着点口音的纯天然美式英语,对话里夹杂着“mergerandacquisition(并购)”、“venturecapital(风投)”、“assetallocation(资产配置)”等商业术语。
他们说话时五官上下左右移动,不停地比划手势,嘴唇开合间露出做了牙贴片,白得反光的整齐牙齿,偶尔还冒出几句法语“c'estlavie(这就是生活)”、“dejavu(似曾相识)”,如同点缀在纸杯蛋糕上的罐头樱桃,鲜红,甜腻,去籽的,无需用手指从嘴里捏出一颗不知道放在哪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