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不喜欢谈柏拉图恋爱
入冬的第一波寒潮在昨天夜里到达s市,今早上店外的盆栽上起了一层霜,又被人仔仔细细擦掉了。
门口黑板上仍写着“内有饿鬼”几个大字,不过马超和赵云的照片上被贴心地画了两条围巾,不知是谁的手笔。
天气一冷,预约在上午的客人也少了,但对于裴疏雨来说,工作量仍旧很多,今天11点开始有一个浮世绘满背要纹。
客人是位刺青狂热爱好者,裸露在外的皮肤纹得满满当当,没过一段时间又要重做新的。
做多重遮盖很容易毁皮,整个s市只有裴疏雨有这样的水平敢做,其他纹身师都不敢接。
其实一开始裴疏雨也不想接这件麻烦事儿,但客人是靠自己的手速预约进来的,还开了三倍价钱,没理由和钱过不去。
这段时间的药量慢慢加上去,镇静作用让裴疏雨困得厉害,纹身的时候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握笔。
今天章斐也没有再和往常那样坐在自己身边观摩,裴疏雨无暇去想原因,但身旁少了个叽叽喳喳的发热体,反而觉得不习惯。
男客人一躺上纹身床就开始睡觉,裴疏雨纹了几个小时没休息过,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楼梯间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吵闹声,接近着杨六月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哥,能进来吗?”
裴疏雨看了眼睡着的客人,压低声音道:“声音轻点,客人睡着了。”
帘后探出几个脑袋,看到客人脊背上将要完成的浮世绘,眼睛一亮。
说是浮世绘,其实线条更接近于日本浮世绘大师山本タカ的平成唯美主义。
古树下穿花魁打卦的艺伎只剩下一副骨架,仍挥扇起舞,之魅魍魉于夜间寻欢作乐,名字却叫树下悼哀图,是裴疏雨刚出师不久的独立作品。
因为风格太独异,一直没能上皮,裴疏雨还挺想看到这副图呈现在人体身上的样子,所以在客人主动选择这张稿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能做到哥这个手艺。”杨可羊先拍了个马屁,“这得纹十来个小时吧?”
“嗯。”裴疏雨点头,“分三次纹。”
“你再去健身房沉淀个几年吧,开六个小时高速手都开始抖了,还想一步登天。”
杨六月掐了杨可羊的腰一把,就摸到两件薄薄的长袖,忍不住怪叫:“靠,杨可羊你就穿这么点,a市这几天冷得要死,你去t台走秀啊?”
“哎你管那么多干嘛,我衣服都在行李箱里......”
“那我们就走了啊。”徐钧冲裴疏雨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马超和赵云就交给你了,记得给门口的草多浇水啊,累了就赶紧休息,别跟屁股后面有鹅在追似的赶。”
几个人都背了包,要去隔壁a市参加纹身比赛。
这个国际大赛两年一次,含金量挺高,还能线下追星,裴疏雨没空去,现在existenz在圈内的知名度也不需要再通过比赛获奖宣传,但奈何其他几个人爱去凑热闹,干脆让徐钧当几天保姆,带他们参赛。
徐钧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裴疏雨始终低着头,正要开口让他们快滚,一个熟悉的嗓音这时插进来。
“哥你们安心去吧,店里还有我呢,我来照顾疏雨哥。”
“好欣慰......咱们非文终于长大了。”
裴疏雨抬起头,和章斐对上眼。
他脸上的表情和先前比没什么变化,好像月桂园里的告白从来没发生过似的,嘴角一咧,章斐朝裴疏雨眨了几下眼,与其同时放在床边的手机也亮了起来,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章斐:哥,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去附近逛逛怎么样?明天就要下雨了,今天赶紧去走走。】
一眼扫过这条消息,裴疏雨又去寻章斐的眼,对方仍是笑眯眯的模样,让裴疏雨心生警惕。
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章斐深知这一点。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了三个小时,把裴疏雨说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咀嚼。
对方的顾虑完全没错,抑郁症患者和普通人不能比,要考虑的东西也更多,与其再谈个像蒋书衍那样的人,让双方都受到伤害还不如清清静静一个人好,但章斐的性格是真轴,他头一次对某个事物某个人产生这么剧烈的渴望,想靠近裴疏雨就得付出行动,追人得一步一步来,追裴疏雨更是得小心。
“我不会从你身边离开”这件事,他得证明给他看。
一起吃饭,饭后散步是平时他俩就会做的事,裴疏雨没法拒绝,饭后一路跟着章斐走,但始终保持沉默。
章斐走在他左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背偶尔会相碰,皮肤的触感刹那间流淌而过,但谁都没为此开口。
他们去的是银泰后面的城市公园,整个嘉埔区绿植最多的地方。
傍晚余晖懒散地投在脸上,暖意融融。两个男人的影子歪歪扭扭的,被晚风一吹,轮廓也跟着颤抖。
裴疏雨微微阖上眼,身心比在店里松快不少。
这个公园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明明就一公里的距离,但裴疏雨每次站在店门口,与阳光只有一步之隔时便犹豫不决,连要不要自己去走走这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很困难。
以前自己走在这条散步道上是什么心情?裴疏雨已经记不清了,现在占据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身边人的呼吸和体温。
“哥,你看。”章斐忽然指了指前方一棵柳树边,“好多猫。”
大概有人经常在这个时间段喂猫,到点儿了几只流浪猫便冒出来坐在路边,肚子吃得溜圆儿,也不怎么怕人,见到章斐和裴疏雨来,立刻谄媚地躺下等待人类抚摸。
一只三花,一只白猫和一只奶牛,蹭在腿边不让人走。
章斐眼睁睁看着裴疏雨从口袋里取出两根猫条,一撕开,三只猫的叫声都变了,猴急地拱过来舔。
“不是吧哥,你怎么还随身带猫条啊?”
“在店里拿来骗赵云用的。”
章斐嗬嗬笑了两声,也蹲下来,偷偷瞟裴疏雨的侧脸。
今天的落日怎么就这么刚好,丁点儿阳光也偏爱裴疏雨,那双眼微弯,章斐这才发现他的瞳孔不是纯黑,是特别深的棕色,极温柔,里头装的也是需要被珍藏起来的艳色。
回过头,章斐抹了把脸,果然又开始发烫。
“喵——喵——”
三花吃完了猫条,在地上打滚,露出柔软的肚皮时,两人都忍不住伸手去摸,指尖碰着指尖,两种不同的温度。
章斐错愕地顿了一下,眼见着裴疏雨要往后缩,立马抓住他的手。
“......章斐,放手。”裴疏雨缓声道。
章斐摇摇头,转而更坚定地握紧裴疏雨的手,手指缓慢而有力地扣进他的指缝里,用力得两人都有些发疼,但也因此能感到指根脉搏正在加速跳动着。
无意间,蜷曲的手指擦过掌心,章斐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不太体面,磕磕巴巴半天只挤出一句废话:“哥,你手好凉,我给你、给你捂一下。”
“捂手是这么捂的吗?”
裴疏雨的眼神锐利,说话的语气却很轻,钩子似的挠过章斐心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