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喜欢就要追
章斐头一次听到裴疏雨的语气里带有这么鲜明的极端情绪,不可置信、又极厌恶,好像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是最次等的选择。
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章斐察觉到这件事还是不要继续开头为好,于是若无其事地扯远话题,开始说其他事。
好在裴疏雨似乎也并不想再谈,顺着他走,但心不在焉,情绪比一开始低落了不少。
或许城东孤儿院里还发生过其他什么与裴疏雨有关的事。章斐想,改天他应该叫朗晏一起再去看看卢妈妈,裴疏雨知道到现在为止,卢妈妈仍旧留在孤儿院里吗?
饭后裴疏雨主动提出要开车送章斐回家。
这男人在选车的品味上依旧很明显,深灰色的奔驰e,内座被打理得很干净,香氛味道和裴疏雨身上常用的那款不同,清浅的松香味儿,防晕车,但章斐还是更喜欢裴疏雨的香水。
算是白手起家吧,短短几年内靠纹身工作买车买房,还有自己的工作室,倒是比章斐自己的人生经历励志,但绝对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够做得到的。
光那门手艺和每天冗长的工作时间就能让大部分人吃不消。
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所以章斐没说什么羡慕不羡慕的话,只是问:“哥,你好像真的很喜欢灰色啊,店里和家里家具都是灰的,车也是灰的,每天看不会看腻吗?”
裴疏雨打开车载音乐,换挡,油门,缓缓向前移动。
“因为纹身时比起割线,我更喜欢打雾,做出来的灰色很漂亮,大部分纹身也是灰色比黑色多,灰是种很感性的颜色。”他道。
非黑非白,游离在两种极端之间,像天平上保持克制和理性的游码,但也足够冷淡,确实很符合裴疏雨给人的第一印象,章斐感觉自己也开始要贴着这个颜色走了。
“纹身时用的最多的难道不是黑色吗?”
“我背上那个大部分是灰色的。”
一提起那幅路西法刺蛇图,章斐就没法冷静,坐副驾驶上扭来扭去。
他努力不去回想纹身的细节,包括裴疏雨漂亮的背肌。
二十几岁了还和刚进入青春期似的,管不住自己激素。章斐深呼吸几下,不去搭话,没看见裴疏雨正从前车镜里审视着自己通红的耳垂。
章斐微微降下车窗透气,从风声里捕捉到的一点车载音乐声,竟然是他喜欢的一首英文歌。
bloodorange的thinkingclean,很小众的一首rb混合爵士。
从英国回国前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循环这首歌,听来听去,心事重重,内心和音乐的编排一样矛盾混乱。但回国后这首歌便没再被他点开过,现在竟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钢琴间奏。
章斐把额头撑在窗边静静听着,灵魂也有些飘然。
-“iwasthirteenthinkin’clean,whatforhardlyon.”
-“十三岁的我,曾天真纯粹,却不知为何心事重重。”
-“couldn’tseeinfrontofme.”
-“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
-“whatifeverythingwastakenfrombeneath?”
-“如果一切都被夺走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好像和裴疏雨共享了很多东西,同一本书,同一首歌,同一部电影,说他们之间有缘,倒不如说两个人之间在某些地方很相像。
越私密越靠近,直到身体和灵魂都被深深吸引时才感到陷入初恋般的无措,异性和同性间如此,同性和同性间亦是如此——章斐在今天后知后觉地懂得了这些事。
到家后章斐收拾好心情,嬉皮笑脸地和裴疏雨说哥,明天见。
下车时裴疏雨忽然叫住他,那双黢黑的眼似乎要深深望进章斐心里,这是他第三遍问这个问题:“章斐,你是直男吧?”
“……”
为什么要一遍遍确认这件事?
章斐还是努力维持着笑,犬齿却狠狠咬住口腔内壁。
一个会对同性背上纹身而产生欲望的人,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第一遍否认,第二遍回避,第三遍沉默,质问者每个字眼里的含义都在发生变化,被问者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也在分崩离析。
笑到最后再也笑不下去了,因为章斐在裴疏雨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迷茫和慌乱,犹豫该不该触碰,该不该靠近。
难道他说自己仍旧是直男,昨晚那个吻就能被蒙混过关,裴疏雨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他继续做朋友关系吗?
没有回答,章斐尴尬地挪开眼,只是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哥,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车窗,裴疏雨从胸腔里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他趴在方向盘上闭上眼,感到阵阵眩晕。早上出来的时候明明吃了足量的药,但此刻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车窗又被人轻敲两下,裴疏雨一惊,发现外面站的还是章斐。
他居然还没走。
“哥,你记得要给我纹身的啊。”章斐笑得很灿烂,“昨晚说好的对吧,我都记着呢,我随时都可以,等到明年预约也行。”
裴疏雨:“但是有条件。”
“我也记得,部位和图案由你决定嘛。”
“你会后悔的。”裴疏雨笃定道。
“我不会。”章斐的语气也很认真。
“虽然我这人从小到大一直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但这次绝对不会后悔的。我也是成年人了好吧,哥审美那么好,肯定也不会让我后悔的,我只要乖乖等着上纹身床,然后交钱就行了。”
裴疏雨“嗬嗬”一声笑了,药效好像这时候才开始起作用,心和大脑都轻飘飘地浮起,他重新趴到方向盘上,良久才轻声道:“我会记着的。”
***
裴疏雨走后,章斐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附近咖啡厅喝完一杯拿铁,打车去了四公里外一家高级娱乐会所。
和他约好的人早就在门口等着,远远见章斐一身帽衫和牛仔裤的大学生打扮,眼睛都瞪圆了,纳闷道:
“你大白天的给我发消息说要来这儿,我还以为你章少禁欲这么多年终于要开窍了,但你就穿这样来啊?脸色还这么猴急?”
“玩什么玩,我不是来玩的,现在赶紧把你们会所里最好看的那几个少爷叫出来。”章斐面无表情道。
年轻人叫贺伽,是s市几个富家子弟里为数不多和章斐玩得来的人。
贺伽和章斐一样是家里的老幺,贺老爷子和章民森商业上时常有来往,私底下关系也不错,小时候贺伽经常来章家玩。
但和章斐不同的是,贺伽真真是家里宠出来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心眼儿,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毕业后没出国留学,留在s市开了几家高端会所做生意,不靠家里接济,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章斐出国时也和贺伽在微信上有来往,对方是个比章斐自己还相信他是喜欢长腿大胸姐姐的钢铁直男,现在听说章斐青天白日就急吼吼要叫少爷们出来,脸色比天花板上的彩灯还精彩。
“叫公主才对吧……叫少爷们来干什么,去一趟英国入乡随俗了?英国也没开放到那种程度吧?”
“你少废话,把人叫来就是了。”
章斐当然不是真来玩儿的,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弯了。如果对裴疏雨有感觉的话,会不会说明他其实是个深柜,对其他男人也能来电。
章斐想想就觉得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