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之说:“养啊,为什么不养。”
程云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他不说话,夏行之也没说。过了大概十几秒,夏行之问:“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程云说:“师兄,不挂断语音行吗?就这么接通着,要是想起来什么东西,我还可以随时和你聊几句。”
“行。”
两个人这通语音不知究竟连到了几点。反正夏行之睡觉前还接通着,半夜起夜也接通着。等早上闹表把夏行之从睡眠中叫醒,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再看时,语音已经挂断了。
也不知是谁先挂断的。
反正梦中醒来时,电话里还有对方的呼吸声。
前一天的闹剧结束在前一天,桂小川体贴地没再提起那段视频。夏行之路过老班身边时,老班也没有过多的询问。
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了一星期,周六夏行之去参加了一整天培训,周日终于歇班,程云那边却一直在忙。
这几天业务不多时,夏行之抽空给程云发过微信,程云都没有回,只有每天晚上临睡觉前两个人才有一点时间打语音。
若不是一早就把那个可笑的微信昵称置顶,可能程总的微信早就被海量的工作信息淹没了。
夏行之在周日临睡觉前终于忍不住问:“下周末行里没有培训,你要回不来,我周五买个机票过去你那边吧。”
程云没说话。
夏行之等了他一会儿,听他还是不出声,催了一句:“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程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疲倦:“甭来了,住不了一天又得回去,怪折腾的。”
夏行之说:“不折腾。”
但是程云铁了心拒绝他:“你不许来,天天加班多累啊,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我最迟下下周的周末也回去了。”他这种严防死守一样的口气,打两个人认识以来,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第一次。
夏行之咽了口唾沫:“你不知道,我怕,我快一个星期没见你了,你在那边有各种优秀的男男女女,我怕你忘了我,也怕你喜欢上别的人。”
“哪来的别人?”语音里,就算看不见脸色,也能从声音里听出来程云急了,“我看上过任何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只有你,从头到尾也只有你。”
下一个周一很快过去,眨眼就是周二。
周二上午还算不太忙,夏行之中午甚至安安生生地吃完了午饭,还破天荒睡了十分钟午觉。
到了下午时,忽然从大厅外走进来一老一少两名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男性。
这种阵仗试验区支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桂小川直接冲夏行之喊:“夏行,来司法查询的了。”
司法查询是银行协助司法部门的一项重要业务,由司法机关出具相应的查询函,可以对银行内任何个人或者企业账户履行资产查询、冻结、扣划的权利。
试验区这边原本就是郊县,后来又经历了快速的政策改革和经济发展,几年内巨大的经济变动让试验区这边的各种官司都比市区多。因此司法查询也比一般市区的支行来得勤快。
两名司法人员坐到桂小川面前,出示了证件,然后把查询函塞进了窗口。
桂小川接过查询函的一瞬间,就傻了眼:被查询的竟然是千秋酒业的企业账号。
于此同时,走到柜台前的夏行之也看到了那张查询函。
后面还有很多等着办业务的客户,夏行之和桂小川鉴定完查询人证件真伪后,出具了查询函的回函。而两名司法人员甚至没有离开柜面,又掏出了一份冻结文书,填上了一个远高于查询函资产的数字。
“冻结三个月。”
夏行之没说话。
桂小川的声音先颤抖了,但她知道自己身为银行人员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关心,只能稳着声音说:“能八卦一下出了什么事吗?”
写查询函的人比较年轻,职位也不高,他在另一位年纪大的公职人员到一旁溜达时,压低声音说:“千秋酒业投资房产失败,有个副总跳楼了,现在法国那边催货款,国内也等着结尾款,这事目前还没闹大,唉,难得观海有个上市企业……总之先把资产冻结了。”
桂小川的心头轻轻一跳。
她转过头看了夏行之一眼。
夏行之的睫毛微微垂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填写冻结函的司法人员这时候挥了挥手,桂小川急忙转回头来,满脸微笑问道:“怎么了?”
公职人员问:“你们厕所在哪儿?我去一趟。”
桂小川给他指了方向。
年轻人离开了柜台往厕所的方向走,陪同他来的年长人员已经不在厅堂溜达了,而是找了个等候区的空位子坐下,正在看手机。
桂小川急忙关上麦克风,转头问:“夏哥,给一千……给程总打个电话吧。”
坐在企业窗口的阮田田也关掉麦克风,接了一句:“千秋网银有一个亿的转账日限额,现在立刻操作做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