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池观和池朔跑远了。
贺步年安下心来,眼前渐渐发黑。
死亡的黑暗接住了他,大地将他慢慢拥入怀中。
在他还是个医学生时,他就见过了无数生死。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亲历死亡。
贺步年其人,自小不可一世。
他骄横跋扈,横行霸道,借着贺家大少爷的身份,没少干人憎狗嫌的坏事。
唯独一件称得上人事的,那就是照顾池漪。
贺步年第一个想救的病人,也是池漪。
但他没救下池漪。
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池朔和池观聪明点,代替他完成没完成的事。
……
池奕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池行川。
一路上的医生护士都笑着和池奕打招呼。
他们认识池奕。这个年轻人舒朗温和,每天都推着父亲出来晒太阳。
没人会不喜欢这样孝顺的孩子。
轮椅上的池行川,头发已经全白了。
因为脑出血的后遗症,他如今记忆受损,时常想不起过去的事。
池行川像个口齿不清的老人,缓缓问:“清清呢?”
池奕微笑着对远处的护士颔首,嘴里回答道:
“她死了,坠机身亡。”
“池观……”
“听说薄引鹤抓到了他,估计这会儿已经把他沉海了。”
“池……朔……”
“和池观一起死了。”
阳光下,池行川喃喃道,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池奕推池行川走过树荫。
“没有了,你只有三个孩子。”
远处的草地上,有瘦弱的的小孩子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怀里抱着个红皮球,大约是身体不好,手背上还有留置针。
爸爸妈妈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玩。
池行川望着那点红色,浑浊沧桑的眼神似乎有了片刻的清明,很快又恢复原状。
他的嘴唇像在抖动,秋风里的叶子。
“不对。还有一个孩子,去哪了?”
池奕纠正道:“你只有三个孩子。池观,池朔,还有我。”
池行川只是固执地重复:
“还有一个……得快去找他,他身体不好,回不了家会伤心……”
池奕停住了脚步,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我说三个就是三个。”
池行川没再说话,眼睛怔怔地望着远处草坪上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行川眼里渗出泪水。
颤抖的手掌握不住轮椅,只能用力拍着扶手。
他很快老泪纵横,胸膛激动地起伏。
“是我连累了他……当初有平平安安的普通人家要收养他,我非要抱他回家……我非要抱他回家……是我拖累了他!”
……
“小宝,醒醒……醒醒。”
池漪从呜咽着从梦里醒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冲击得他快要崩溃的难过和痛苦,只知道抓住眼前这双手,什么也说不出来,由呜咽转为恸哭。像是有刀子在心脏里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