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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这小瘪犊子,真是活该(2 / 2)

布料从对方指间滑脱的瞬间,他似乎听到慕烨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

束函清站起身,再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山洞。

山洞外的风带着植物腐烂和夜晚的凉意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洞外的月光晦暗不明,树影幢幢如同鬼魅。

束函清拖着伤腿,凭着脑中那点模糊又清晰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绕开了前方不远处,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掩盖着一个深坑的腐败落叶区域。

他一步一步,走向与剧情截然相反的方向。

剧情君那平板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真的要走吗?”

束函清脚步没停:“……这不是废话吗?我都知道前面是坑了,还非要闭着眼睛往里跳?”

剧情君沉默了一瞬,然后那机械音居然透出一点点诡异的欣慰:“这就对了。”

束函清懒得再搭理它。

他拖着那条刺痛的腿,在林子里穿梭。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上辈子掉进陷阱,在坑底呆一夜的绝望和狼狈,这点疼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方树木渐疏,天光透了进来,视野也开阔了。

林子边缘的空地上,果然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布满泥泞和刮痕的越野车。

几个人影在车边忙碌,是队伍里先一步撤出来的成员。

桑迈眼尖,老远就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扬声喊:“束哥!这边!你腿怎么了?”

他快步跑过来,目光在束函清沾满泥土和植物汁液的裤腿上扫过,又看向他身后幽暗的林子:“你见着队长和荣桦了吗?我们出来清点人数,就差你,队长和荣桦了。”

束函清摇了摇头,借着桑迈伸过来的手站稳,喘了口气才说:“脚没事,就是被藤蔓缠了下,刮破了点皮,那藤蔓估计有点毒,我待会喷点药。

“队长和荣桦……我没碰见。”

“就他们俩没出来?”

桑迈点点头,眉头拧着。

在这个小队里,慕烨是队长,束函清是副队,那桑迈就是公认的三把手,办事稳重。

他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有些担忧:“这天快黑了,林子里夜里更危险,我们只有明天天亮再进去找?队长实力强,荣桦那小子虽然看着弱,植物系异能在林子里反而有优势,他俩应该能自保。”

其他几个队员也围了过来,纷纷表示同意。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给基地实验室采集一种特定的变异草药,报酬相当可观。

夜晚进入这片诡异的林子实在有些冒险。

束函清当然不能让他们现在进去,坏了慕烨和荣桦那情定一夜的好事。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桑迈的话点了点头:“嗯,有道理。队长他们应该能应付,我们先休整,明天一早再进去接应。”

他在队员们用防水布和树枝临时搭起的简易帐篷里处理伤口。

脱下裤腿,小腿上一圈被藤蔓倒刺刮出的血痕,皮肉翻着,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面无表情地凝聚起水系异能,一股清凉的水流小心地冲洗着伤口,带走污物,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

疼。

他上了基地配发的止血消炎药粉,用干净的绷带缠好,又换了身干燥柔软的贴身衣物。

躺在铺了防潮垫的地上,虽然简陋,但比起上辈子在陷阱坑底与湿冷泥土为伴,已经是天堂。

有队友在外面喊,问束函清有没有多余的水煮饭,他应了一声,起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云映正在火堆边忙活。

她长相清秀,说话细声细气,温温柔柔,但杀起丧尸来,挥舞她那特制的短刃,爆头动作干净利落得让不少男队员都汗颜。

她是空间异能者,队伍的后勤保障大半靠她。

此刻她正用带来的便携锅和调料包,煮着一大锅内容丰富的杂烩汤,香气混着烟火气飘散开。

每人分到一碗热汤,一个肉罐头,还有一盒用热水泡开在末世堪称奢侈的泡面。

束函清在火堆旁坐下,小口喝着热汤,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驱散了林间夜晚的寒气。

桑迈就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脖颈上,带着疑惑:“束哥,你脖子上那是什么?之前好像没有。”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

束函清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旁边的云映闻言也凑过来看,火光下,她“咦”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惊奇:“是纹身吗?看着挺特别的,哥,你这是准备跟荣桦一起走非主流路线了吗?”

她还带着点打趣。

束函清是真的有点懵。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侧,触感平滑。

云映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折叠镜,递给他。

束函清接过,看清了镜中的自己,从锁骨上方开始,一片繁复诡异的紫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脖颈的线条向上蔓延,隐入下颌边缘。

那纹路偶尔在火光折射下,会流转过一丝冰冷的金属光泽,形状……

他心脏猛地一沉,是雷纹。

紫金雷纹,雷诤异能的标志性特征。

他立刻放下了镜子,手指迅速盖住了那片纹路。

“……没什么,可能是不小心沾了什么变异植物的汁液,洗洗就掉了,你们先吃,我有点累,去休息了。”

说完束函清放下没动几口的汤碗,匆忙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人声。

束函清立刻用异能凝出一面水镜,清晰度比不上云映的镜子。他快速脱掉上衣,转过身,背对着水镜,他看清了——

从他的后背中心开始,就是被紫金雷电穿透的位置,一片黑紫色纹路,如同肆意生长的荆棘,深深印刻在他皮肤上。

那些荆棘的枝蔓缠绕,蔓延,一直延伸到腰侧,肩胛,甚至有一小部分攀爬到了锁骨,与他颈侧的紫金雷纹隐隐相连。

黑与紫金交织,衬着他本身偏白的肤色,透出一种妖冶又诡异的美感,也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后背中心那最浓重的一片黑色。指尖刚触及皮肤,那纹路竟像是活了过来,猛地闪过一道紫金色光芒。

一股尖锐的剧痛,并非来自皮肉,而是从大脑深处,灵魂深处猛地炸开。

束函清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这痛楚是精神力层面的。

雷诤的雷电,不仅在他身上留下了这诡异的纹身烙印,甚至侵蚀污染了他的精神力。

末世里,大多数非精神系异能者依赖的是物理攻击或元素攻击,而精神系异能者之所以可怕,就在于他们能直接攻击对手的意识海,防不胜防。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无论吸收多少晶核能量,都会从这些漏洞里泄露出去,精神力受损,难以凝聚,可能永久无法恢复。

束函清咬着牙问剧情君:“我这样怎么办?”

精神力受损,在末世无异于被判了死缓。

无法有效操控异能,感知力下降,面对丧尸和变异生物,甚至是不怀好意的人类,都极度危险。

剧情君的电子音隔了好几秒才响起,透着卡顿感:“……情况特殊,我需要分析解决措施,请宿主稍等。”

束函清坐下来,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愁,真愁。

上辈子拼死拼活,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死得不明不白。这辈子好不容易重来,以为能躲开,结果身上多了这么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玩意儿,精神力还废了大半。

还努力个屁啊。

该死的雷诤,他的异能跟他本人一样难缠,束函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没透亮,林子里弥漫着一层潮湿的白雾。

队伍收拾行装准备再次进去找人。

束函清腿上的伤经过一夜,肿胀没消,动一下还牵扯着疼,他本来打定主意不去了,缩在帐篷里想补个回笼觉。

结果脑海里,剧情君那平板的声音准时响起,提醒他关键剧情节点即将触发,让他去见证。

束函清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假装没听见,他见证个屁,人家相亲相爱,他不想看。

剧情君沉默了两秒,抛出一句:“检测到宿主消极规避主要剧情,警告:若持续偏离,将启动抹杀程序。”

束函清扯下被子,盯着帐篷顶,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憋闷压下去,认命地开始穿外套,外面桑迈他们正在低声商量路线,见他出来,都有些意外。

桑迈连忙过来:“束哥,你腿那样,别进去了,在这等消息吧,我们肯定把队长和荣桦带回来。”

束函清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刺痛的脚踝,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多个人多份力,林子里情况复杂,我昨晚走过一遍,大概知道哪些地方有危险。”

桑迈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又看看他那条明显不利索的腿,眼眶突然有点发热:“束哥,你对慕哥真是没话说。他都那样了,你还……他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队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复杂。

队里大多数人其实都看得出束函清对慕烨那点不寻常的心思,好像只有慕烨本人不知道。

束函清被他们这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打住打住!什么这样那样的,我对你们每个人都一样,再说,我一直把慕烨当好兄弟,好队长……”

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秒,这痴情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然而这话落在队友们耳朵里,配上束函清苍白隐忍,其实只是没睡好的脸色和强撑伤痛,因为腿是真疼,还要去找人的举动,完全成了故作坚强,强颜欢笑。

束函清:“……”

束函清明智地闭上了嘴,决定不再解释,越描越黑。

他拄着随手捡来的结实树枝当拐杖,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不动声色地把人往昨晚那个山洞的方向带。

雾气在林间缓慢流动,能见度不高,但他凭着记忆,走得还算顺畅。

果然没过多久,负责左侧搜索的一个队员就喊了起来:“这边!有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人!”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火把的光芒驱散了洞口的黑暗,照亮了里面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是慕烨。他靠在山洞石壁上,脸色不正常,身上的衣服沾了些泥土和草屑,只是意识不太清。

束函清站在洞口,看着里面被火光照亮的慕烨,疑惑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山洞,这里和他昨晚离开时一样,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脑海里剧情君卡壳了一下,然后才响起:“……另外一个目标任务似乎偏离了……”

很快另一边搜索的队员也传来了消息:“这边,这边有个坑,荣桦在下面!”

束函清跟着众人挪过去。

那是一个深坑,里面满是泥浆,边缘还留着新鲜的滑落痕迹。

有人已经丢下了绳索。

很快一个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身影被拉了上来。

是荣桦。

他那长发此刻沾满了湿泥,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黑褐色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布料质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孤傲美貌的模样。

束函清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

荣桦是他们小队在一个废弃城区扫荡丧尸时捡回来的。

当时束函清负责清理一片堆满杂物的角落,为了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丧尸的缝隙,他一脚就踢倒了几个摞得高高落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轰然倒塌的尘埃里,露出了后面的人。

荣桦当时就坐在一张摊开字迹模糊的旧报纸上,头发长到了肩膀,披散着像个女孩。

但直直盯着束函清,声音也冷:“你毁了我的家。”

束函清当时看着他瘦削单薄,身边就几块干硬面包,又看看周围废墟一样的环境,心一软,就把人带了回来。

现在想想,真是手欠。

桑迈正在检查荣桦的情况,除了身上沾满泥,没什么大碍,脸色很不好看。

桑迈皱眉问:“你怎么掉这里头去了?”

荣桦说没注意看路。

束函清在心里默默问剧情君:“他掉的是哪个坑?”

剧情君这次回答得很快:“原本你该掉的那个坑。”

束函清:“……等等,你说荣桦走了我上辈子走的路,那他上辈子经过了吗?”

剧情君:“……或许。”

束函清疑惑:“那上辈子我掉进去的时候,喊了那么久,他也走了这条路,是不是应该能听见我的呼救声?”

剧情君停顿了一下:“……应该能听到。”

束函清没再说话。

他看着不远处被队员搀扶起来,正低头默默拍打身上污泥的荣桦,和他对视上。

这么说荣桦知道自己掉进了陷阱,在坑底挣扎。但他没有停下,没有施以援手,绕过了那个坑,径直走向了慕烨所在的山洞。

“哦。”束函清应了一声,然后扯了扯嘴角,冲着荣桦冷冷一笑,然后比了个中指,“那这小瘪犊子,真是活该。”

荣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