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莱特给他掖了掖被角,走去吹熄煤油灯,“我早就不长了。你才几岁,想一辈子都跟我一样高吗?”
她也是,绑架犯先生也是。明明看上去和他同龄,一个两个都爱用长辈口吻。
室内陷入黑暗。舷窗外悬着半轮月亮,照出魔女颜色淡薄、近乎透明的背影。
怀亚忍不住往她脚下瞟,有影子。
“……晚安,维尔莱特。”
影子停在门边,回他一声“晚安”。
“我们这算……”他把被子拉高些,后半截话闷在里面,“和好了吗?”
魔女的手抬起来,朝后挥了挥。男式长睡衣过宽的袖口掉到肘部,露出一截模模糊糊、他不敢细看的白。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语气散漫,“本来也没有在闹什么别扭吧。”
这一次,小孩子没再下床。
维尔莱特合上双眼,总算要睡个安稳觉。到了后半夜,被一颗脑袋拱醒。
脑袋埋在她颈窝,不请自来,不讲道理,甚至不得要领,被子也不懂得掀,只一个劲蹭她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肤,把体温越蹭越高,散出清冽矜持的陌生冷香。
……
不是那只剧毒无味的猫。也不是闻起来像钟表机芯油的魅魔。
她一把将人拽起。
对方好似已经习惯被她揪住头发。长发柔顺地从她手腕缠到手肘,像条不知死活的银蛇。
借着月光,她端详他恢复完好的脸,觉得之前下手还是太轻。
“你怎么回事?”她试图把人摇醒,“梦游?”
他蹭不到别处,就蹭她的手。眼里空无一物,只剩诡异的痴迷。
根本听不进她说话。
如果要趁夜偷袭,就算没有麻袋和武器,也不至于连神智和自尊都忘记带来。
维尔莱特翻身制住他,掀开上衣。
“……啧。”
横据下腹中央的图案,在静而深的夜里,一阵阵闪着微光。
而正在发作中的、淫纹的宿主。
一出手不是毒气就是毒酒的危险人物。有求于人还非要占据上风的讨厌资本家。
被她不使多少劲地一按,轻易就没了骨头,湿面团似的往她手上黏。少年身躯清瘦,下腹肌理柔韧,慷慨地塞她一手温热皮肉,唇齿微张,从中溢出本质无邪、放在此时此地却多少有点糟糕的叹息。
唯恐隔壁心事重重的小少爷尚未睡死,她另一手“啪”地捂在他嘴上。这回没收力,重得像一声响彻夜幕的耳光。
他挨了一下,毫无反应,只知道把自己更加送进她手心。
“………………”
委托迟早要接,该不该发生的都会发生。……但是。
被一见面就不对付、仅有的身体接触是她的拳头问候他的脸、除了殴打提不起任何邪念的家伙这样痴缠。
……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掌心一湿。
她缩手缩出残影。
不久之后即将成为委托人的家伙,伸着半截舌头,意犹未尽还要凑上来。维尔莱特深呼吸几次,认真考虑起用拳头把淫纹作用打退的可能性。
反正他现在神智尽失,过后不一定记得。就算记得,反正她不是头一回打他。
至少这次会隔着被子打,已经足够手下留情。
她抓住卷在一旁的被角,抬手便要甩出一记闷杀。
对面忽然不动了。
下一秒,瞳孔震颤的紫眸悚然抬起:“……我刚才、你刚才、我刚才——”
看样子竟然都记得。让她也不禁有点可怜他。
“小声一点。要是被人听见……”
恐怕大资本家、大谋略家、小小年纪一把年纪的图兰瑟家族长辈——脸上不光彩。
不等维尔莱特说完,刚才还痴缠得要化在她身上的人绝望地闭上了嘴。
他跳下床,一手捂脸,一手拢着松散的衣服。
跌跌撞撞,夺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