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事实证明,格里芬还是太乐观了。
医疗站的防御系统只撑了五分钟,远远没到十分钟。
“忒、修、斯……”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黑发雄虫的出现堪比午夜惊悚片的boss登场,那双完全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医疗室中央的银发青年,赤着的胸膛上青筋暴起,黑色虫纹已经布满全身,犹如古老野性的刺青一般,狰狞可怖。
男人嘴角咧开,弧度带着极度的兴奋。
“我找到你了……”
他声音喑哑,高大身躯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
“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我……”
“你他虫的给我离祂远点!”
刻耳柏洛斯一个高跳,率先迎上,红发在狂风中炸开,长刀带着赤色光焰劈向自己的父虫,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弑父的凶光。
另一边,格里芬掏出手枪,枪口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宙的关节处,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却每次都射向宙的关节处,尽全力掣肘他的行动能力。
“君父,您也该清醒了。”
“不准伤害妈妈!”
拉冬背后猛地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蛇般窜向宙的四肢。
宙却更加兴奋嗜血,裂空鞭突然分裂成数道鞭影,同时抽向三个子部。
“哈哈哈哈!好儿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此时此刻就连找血袋的艾伦都不由得感叹,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转眼间,啪的一声,刻耳柏洛斯被鞭梢扫中腰侧,闷哼着撞在医药柜上;格里芬的手枪被打飞,单片眼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拉冬的触手被生生斩断数条,少年痛得蜷缩起身子,银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三只雄虫根本不是裂化宙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已身受重伤。
反观宙,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将刻耳柏洛斯的武器摧毁,眼中毫无顾忌地闪过杀意:“想和君父抢妈妈,你们这些弱小的儿子还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刻耳柏洛斯站起身后,晃晃悠悠,脸上竟浮现出与宙相似的黑色虫纹!
那些虫纹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脖颈和手臂,让他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疯狂与暴戾。
“不好!”
格里芬惊呼出声,他看到刻耳柏洛斯的眼白正在被吞噬,那是裂化的征兆!
刻耳柏洛斯的眼瞳渐渐被血色吞噬,鲨鱼牙在唇间闪着寒光,视线越过宙,直勾勾地落在远处的银发青年身上。
艾伦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蜜液……”刻耳柏洛斯低喘着,喉结滚动,“我要……蜜……”
“刻耳柏洛斯!你清醒一点!”
格里芬想要阻止,却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剧痛,竟也开始出现裂化的迹象!
“呃好难受……我的脑子……”
格里眸里闪过一丝猩红,看向忒修斯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痴迷,有向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黑色虫纹已爬满半张脸,斯文的眉眼染上疯狂。
“忒修斯……我想……不行……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呃啊啊……好痛……”
“大哥?二哥?”拉冬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场的雄虫竟然只有他还保持正常,“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为什么你们都变得跟父虫一样了……””
艾伦心头一沉,想到当初在莱茵星上遇见的裂化种们,裂化种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可以雄虫陷入精神狂乱,轻则失控,重则吃虫,最最可怕的是这种混乱的精神污染可以传染,当年的天罚一族就是如此陨落,如果领主裂化,污染的速度就更快了,顷刻之间,整个族群都会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不过……
现在让艾伦有些在意的是,拉冬竟然完全没受影响,对裂化种的污染完全免疫。
他扫了一眼在场其他三个雄虫黑色的头发,意识到了拉冬的特殊。
在虫族,银发是强大的代表,是虫母纯正的血脉。同样是基因复制导致的变异,不同于裂化种和畸形种往坏的方面变异,在无数次基因变异之中,偶尔也有奇迹发生,优化种就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异。
大自然的生物,宇宙间的造物,都是在无数次变异之下,优胜劣汰,慢慢进化。
“忒修斯,让我尝尝你的蜜液……!”
失去理智的刻耳柏洛斯猛地朝艾伦扑来,红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原始的欲望。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医疗室。
艾伦甩动手腕,刻耳柏洛斯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的黑色虫纹竟淡了几分,迷茫在眼底一闪而过。
“嘶嘶……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打之后红发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幻视一只主人教训还不是很服的红毛哈士奇。
“清醒点!”
艾伦红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鲜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一圈的荆棘纹路。
仅仅是瞬间,强大的精神力就压制住了突然裂化的刻耳柏洛斯,让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拉冬趁机甩出触手缠住刻耳柏洛斯的腰,将他拖离自己的妈妈。
艾伦忽然把眼神落在不远处同样蠢蠢欲动的格里芬上。
格里芬:“……”
格里芬主动让拉冬的触手绑住自己,用不着尊贵的虫母陛下出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宙已经挣脱了拉冬残存的触手,把那些碍事的东西烧成灰烬,银发少年的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可就算是这样,少年的身体依旧挡在了艾伦面前。
“妈妈……不,忒修斯,艾伦哥哥,谢谢你当时在阿斯兰城收留了我,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当时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又自私又混蛋,让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艾伦感觉事态越来越不妙,这该死裂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喂,冬冬,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拉冬忽然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
少年的笑容却比阿斯兰城的阳光还要灿烂,仿佛要把所有积攒的暖意都泼洒在这一刻,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哪怕这一刻死去也心甘情愿:“终于又叫我冬冬了,冬冬好开心……妈妈终于愿意原谅冬冬了……”
艾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见拉冬背后的触手上布满焦黑的伤痕,看见那些支撑着身体的肢足在微微打颤,却唯独没看见半分退缩。
“忒修斯……你们身边这些碍事的家伙,我都会统统消灭……只有把他们都杀掉,你才会安心跟我生虫崽……”宙一步步走向艾伦,绿血从精壮的胸膛滴落,却没有一滴血是他的,赤红的眼瞳里只有那抹银白的身影,“终于抓到你了……”
黑发雄虫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拉冬窒息。
艾伦在原地没动,肉色的虫尾在身后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进宙的心脏。
即便在彻底的疯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痛,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为什么……
他的忒修斯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关系。
黑发男人晃了晃头,赤红的眼底再次闪过偏执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虫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会永远属于自己,永远逃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艾伦的脸颊时,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砰!!!!
银发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落地的瞬间,他第一眼便锁定了艾伦。
艾伦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绝对不算好,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红眸里盛着冰冷的怒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雪白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虫尾正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光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里怒火翻腾,视线扫过艾伦腹部时,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骤然一滞。
抽出光剑,蓝色的光刃瞬间照亮他俊美坚定的侧脸。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宙看到奥德修斯的瞬间,赤红的眼瞳里同样炸开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这只碍眼的虫子!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抢走祂吗?!”
两只雄虫的对决,一触即发。
自古以来,雄虫为虫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比比皆是,可这一次,他们只为心中的忒修斯而战。
咻——!!!
裂空鞭锐啸而去,奥德修斯的身手极快,光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动的蓝光,时而直刺宙的咽喉,时而横挡护住周身。
大多数剑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么一瞬间,艾伦几乎以为是看到曾经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
艾伦悄然退后半步,红眸中闪过凝重,他知道自己怀孕后精神力大不如前,却仍咬牙催动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银光,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悄无声息地缠向宙的后颈。
“只会躲躲藏藏的废物!”
宙暴喝一声,绕过光剑的防御,左手化为巨型虫肢刺向奥德修斯的腰侧。
奥德修斯被刺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剑刺入胸膛的一瞬间,奥德修斯的肩头又被宙的虫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拉冬都震惊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次领主竟然能和君父斗这么久……”
奥德修斯踉跄着后退,银发飞舞,唇角溢出绿血,眼中金光越来越亮,握紧光剑挡在艾伦身前,神情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宙再次进攻的瞬间,艾伦加重精神力冲击。
“呃——!”
无形的力量如重锤砸在宙的太阳穴,他动作一滞,赤红的复眼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奥德修斯趁机翻滚躲开,光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绿色的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却在站稳时对着艾伦摇了摇头——
不要为我冒险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艾伦,黑色的虫纹在脸上疯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过愤怒。
“你在帮他?”
他步步追问,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蜿蜒,仿佛撑破皮肤。
“你在意他?你在意这只次领主?为了他,你攻击我?”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银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发明亮,精神丝线如细针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击的雄虫却只执着于一个问题。
“忒修斯,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越来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听吗?”艾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生怕他听的还不够清楚,“答案是,我不仅在乎他,而且我爱他。”
宙:“……”
连奥德修斯都又惊又愕,满脸是伤,却露出了被头号大奖砸中的表情。
乐懵了。
爱他……忒修斯说爱他……
爱……
不同于奥德修斯的狂喜,另一个雄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双眼死死盯着艾伦,碎裂的痛楚从眼底漫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虫吞噬。
爱这个词,此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个他字,更是成为绝杀。
“爱?你爱他……”他喃喃着,语气好像在做梦,“你竟然……爱他……”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你爱他!”
宙的表情陡然凶狠暴戾到了极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爱的那个雄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头颅和尾勾割下来,放在你面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裂空鞭如毒龙般窜出,直取奥德修斯的脖颈。
奥德修斯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光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金属翅膀——
翅身由无数菱形金属片构成,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展开时如盾牌般护住周身,收拢时又化作锋利的刃。
阳光透过翅膀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金属羽瓣都折射出坚毅的光泽,宛如守护神殿的战神。
艾伦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凭这对破翅膀就能护住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