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一个雄虫,相信他许诺的未来。
好不容易把忒修斯安抚下去,阿里阿德涅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脸颊,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的拟态能力不是升级了吗?
之前还成功改变了忒修斯的发色瞳色,那是不是也能……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还有办法。
他快步走到书房,桌子上存放着他收集的关于忒修斯弟弟妹妹的所有资料,他之前做了很多的功课,视频照片应有尽有。
他仔细地翻看着,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
艾伦剩下的两个弟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找两个身形相似的雄虫,再用拟态能力加以改造,紧急培训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胜任。
唯一让他有些犯难的是最小的妹妹妮娜。
屏幕上的妮娜有着稚嫩的脸庞,眼神清澈纯真,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与灵动,哪怕可以用拟态,要找到一个能完美呈现这种气质的雄虫几乎难于登天。
等等,小女孩……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远处的医院。
这难道就是人类说的好人好事有好报?
第二天早餐时的气氛格外微妙,艾伦浑身酸痛,姗姗来迟,没想到一到桌前,一大家子虫都等着自己,没有一个虫在吃,连两个弟弟妹妹都在等着自己,除了未成年虫小小格。
艾伦:“……”
怎么有种一家之主没到,大家都不准动筷子的感觉。
而他有一种今天迟到了,但他是老师的感觉。
“哈哈,吃啊,怎么不吃啊。”
翡翠灯塔里一日三餐的习惯还是艾伦带来的,毕竟他以前是人类,虽然……他身上人类的特质正在逐渐消失。
奥德修斯眉眼冷峻,看到艾伦进来时,目光立刻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圣伊诺斯则把视线落在陛下微肿的唇瓣上,紫色眼眸瞬间幽暗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唇角始终有一缕温柔的微笑。
最最得意的当然属昨天刚刚侍寝过的阿里阿德涅。
艾伦被两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亏心事,总算熬完了艰难的早餐,吃得他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他几乎是拉着小小格准备落荒而逃,一个雄虫都不打算理会,连圣伊诺斯叫住他时,都差点没听见。
“陛下,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艾伦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跟着圣伊诺斯来到他的房间,艾伦才发现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好像是他自己带了一些名贵的宝石花来,空气中有着浓浓的花香味,隐隐约约能够嗅到一丝血腥气,但都被那股花香给掩盖住了。
圣伊诺斯从精致的水晶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爱情果。
看到这颗果子,艾伦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能要了,圣伊。”
“为什么?”圣伊诺斯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受伤,“是那天我看您的头发里面有高贵的银白之色,大概是需要我的帮忙了。”
一点一点挖下自己的血肉,只是为了陛下多看自己一眼。
“不是的,”艾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清亮,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坦荡的诚恳,“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这爱情果是用你的血肉做的,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了。”
圣伊诺斯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他轻咳了几声,眼底泛起一丝红意:“为什么不需要了?我心甘情愿的,陛下,能为您做点什么,是我毕生的荣耀。”
“就算你心甘情愿,我也不能要,”艾伦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真不用你这样为我牺牲,明明可以不用自残的。”
圣伊诺斯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陛下,你还是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在讨厌我、厌恶我吧,他的记忆要恢复我实在无能为力,除非他突破领主才有可能,除了离开您的身边,其他的任何我都愿意补偿。”
“我当然会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生你的气,但这不是我不吃爱情果的理由。”艾伦连忙解释“因为在我心中,你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来讨好我,你明白吗?我不是以前的那种虫母,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蝶族的旧习惯,但我不一样,我不需要雄虫把自己的血肉献给我。”
祂的眼神太过澄澈,像洗过的黑珍珠,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恳切。
圣伊诺斯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陛下,睫毛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艾伦看着他这副样子,继续说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为我自残的话,我会心疼的。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也不希望你因为争宠而变得面目全非。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医院里帮助那些畸形种,给我的感觉好温柔。”
圣伊诺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紫色的眼瞳里像是有星火亮起,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喜欢吗?陛下喜欢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唇角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
他甚至忘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艾伦脸上,连指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而微微发麻。
可这份刚刚燃起的悸动,很快就被艾伦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
“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很大一部分是受雄虫基因的影响。毕竟我是虫母,你们天生就会被虫母吸引,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圣伊诺斯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摇头,神情凄切:“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精心维持的第一王夫仪态瞬间崩塌。
“陛下,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仅仅是因为基因……”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卑劣与背叛,早在他以为忒修斯只是一个蜜虫的时候,就动过不顾一切带对方远走高飞的心思,更是在恩选节的那天犯下了自己这一辈子来最放荡形骸的罪行。
怎么能仅仅因为是虫母……
他爱祂,远在更早的时候。
艾伦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想到自己和阿里阿德涅、奥德修斯约定好的逃亡计划,想到三天后的婚礼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那自己走了之后呢?圣伊诺斯会怎么样?
没有了虫母的牵绊,他是不是就能摆脱这种近乎自毁的执念?
至少不用再为了什么爱情果,一次次割下自己的血肉了吧。
这样想着,艾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圣伊诺斯,我应该把自由还给你。基因的吸引或许很难摆脱,但至少,你该试着为自己而活。”
雄虫不需要为自己而活,雄虫为虫母而活。
【爆!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将在十日后举行虫族历史上第一场婚礼,其结婚对象为无数虫族梦中情虫——忒修斯!】
【一位虫族领主竟然会跟一只蜜虫举行人类婚礼?阿里阿德涅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赤红军团确定出席丝天堂百亿婚礼,三大军区均集结大量兵虫,疑似两族战争即将开启——】
赤红军团的食堂里弥漫着能量矿石加热后的焦糊味,新闻广播的电子音循环回荡,长桌旁坐满了各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兵虫,都在为同一件事情热烈讨论。
“你说为什么君父会突然集结三营兵虫,向丝天堂宣战?阿里阿德涅要结婚,他要去抢婚,他平时一滴蜜都不沾,到头来还要去抢一只蜜虫?”一个年轻兵虫说。
旁边的那个摇头:“这话……你可不能在这里瞎说,被抓到了就是军令处罚,现在格里芬营长每天都在处罚这些传谣言的雄虫。”
“我觉得还有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我甚至还听到传闻说忒修斯是虫母的,哈哈哈怎么可能!!虫母陛下那么高贵,怎么可能舍下身份卖蜜给我们吃,还要给我们直播。”
“你还真别说,现在所有的弟兄们那是天天操练起来,都是为了在丝天堂那一战当中立下赫赫战功,没准啊,就不说亲了,摸总能摸一下真正的忒修斯吧。”
“一定得摸翅膀尖尖!好好玩赏!”
这几个大兵越说越high,连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有一股雄虫特有的气息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军服的高大男人踹开食堂门。
“谁在那里满嘴喷虫屎!”
他红发如烈火狂舞,赤红眼眸像淬了岩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下颌线却锋利如刀,周身的威压让满室兵虫瞬间噤声。
刻耳柏洛斯扫过那群兵虫,大手一挥,将他们桌上的能量矿石掀了满地,碰撞声刺耳惊心:“你们也敢觊觎忒修斯?那是老子看上的!嘴巴放干净点!都给我滚!”
刚刚那些口无遮拦的雄虫全部都跪倒在地上正要求饶,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了紧急通知。
“所有兵虫立刻到主训练场集合,紧急会议,全员参与,不得延误!”
看来是要开紧急会议了,不仅仅是高层,而是所有的雄虫都必须参加。
要知道赤红军团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了,到底有什么样的要紧事?
刻耳柏洛斯恶狠狠地看着这些兵虫,一脚把他们踢开:“算你们好运!”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
各个训练场上,黑压压的兵虫列成方阵,数万个赤红光点在光下闪烁,他们肩并肩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合金大门缓缓滑开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骤然聚焦。
他们伟大的君父缓步走入,轮廓锋利的脸庞如刀削斧凿,黑发红眸,右眼覆着一枚黑色眼罩,与左眸那抹猩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在英俊绝伦之上增添了几分诡谲危险的气息。
所有虫都恐惧他,所有虫都崇拜他。
君主走到会议桌中央站定,抬手按下桌前的按钮。
身后的巨幕突然亮起,一张照片缓缓浮现,满场的雄虫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就是那个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但不敢提名字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侧坐在窗边,阳光淌过他柔软的发梢,身着天使套装,背后一双漂亮的翅膀,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如神明降临——
正是忒修斯。
那美好的模样和纯洁的白色更衬得他们的污浊和卑劣,肮脏的渴望,如影随形,无时不在。
数万雄虫的呼吸同时停滞,复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身影,连触角都忘了颤动,像是某种深埋的本能被骤然唤醒,让所有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发烫。
好像在说那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妻子,他们的王。
君主的左眸扫过全场,猩红的光里多了几分冷厉:“我的孩子们,相信你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向丝天堂宣战。”
他抬手指向屏幕,声音陡然加重:“因为祂——忒修斯,就是我们虫族苦苦追寻的虫母陛下。”
“什么?!”
“不可能……”
“早就有传言这么说了……”
“好像消息是从二营里传出来的!”
“怪不得啊……忒修斯是虫母啊……”
“等等,那我们锁这么久尾勾,不是白锁了啊?!”
“什么时候可以实现尾勾自由……”
整个军团都因为这个重磅消息沸腾起来,所有的雄虫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却在君主抬眼的刹那戛然而止。
君主左眸里燃起火焰,那火焰中又裹着某种更深沉的执念……不仅仅是为了虫母,更是为了那个胆敢挑战自己的黑发战士。
“雄虫为虫母而生,为虫母而战,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可现在,我们的虫母被阿里阿德涅隐藏身份,被他以婚姻之名禁锢!”
“一个雄虫,竟敢独占虫母陛下?这是对虫族的亵渎,是对所有雄虫的背叛,是彻头彻尾的大逆不道!”
他双手撑桌俯身道巨大的投影如山般压了过来:“孩子们,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绝不能!”
数十万个声音汇成怒涛,几乎掀翻了整个训练场。
“三天后,”君主的声音透过全频道广播传遍每个角落,“跟我踏平丝天堂,抢回我们的虫母忒修斯!阿里阿德涅胆敢独占祂,便是与我为敌,便与赤红军团为敌!我不管其他的领主如何做,但我们赤红君主必会占得先机。”
他猩红左眸亮得灼人,骨节分明的右手猛地攥紧,锋利的指爪刺破掌心,暗绿色的虫血顺着指缝滴落,狂野逼人,战意滔天:“为了荣耀!为了虫族!为了虫母!”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数万雄虫的嘶吼震得宇宙发颤,其中银发红眸的少年拉冬最是兴奋,恨不得立刻杀到丝天堂,吞噬一切,带回自己的妈妈;刻耳柏洛斯握紧拳头,桀骜不羁的脸上甚至露出黑色的虫纹,眼神当中全是志在必得。
不愧是赤红君主,明明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当成自己的抢回来,这才是掠夺的最高境界。
君主站在高台之上,黑色短发间的猩红挑染在风中微动,左眸映着漫天战意,所有虫望着他的身影,恐惧与崇拜在胸腔里疯狂交织——
他们的君父,要为虫母而战了。
他们的君父要把妈妈抢过来。
此时此刻,整个赤红军团化作苏醒巨兽,獠牙显露,正待撕裂遥远的星空。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勇士,刻耳柏洛斯特别有勇气地提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那君父,既然忒修斯是虫母陛下,我们都有侍寝的机会,那这个尾勾笼子……”
能不能取一下呢?
大家戴着,不好在虫母面前露脸啊。
这个时候,他们伟大的君父倏忽沉默了。
“不着急,我的孩子们。”
“此战……赢了再说。”
大战,一触即发。
众虫热血沸腾之时,一抹银色身影转身离去,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