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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2 / 2)

祂低头看着弟妹们仰起的脸,发现恐惧早已被某种更滚烫的东西取代——

刺破谎言的爱与勇气。

他终于知道跟小圣者说什么了。

周遭的白色迷雾如潮水般退去,万千细碎的幻境碎片如紫色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每一片都裹着朦胧的光晕。

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其中一片——

刹那间,一股冰凉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眼前景象轰然变换。

这是一个偷窥视角,艾伦看到无数的畸形虫崽被做成花肥一个一个埋入底下,只因为他们被复制出生并不完美,生为畸形。

下一刻,他触碰另一片。

白色长袍的银发少年脖子上缠着一条紫色的围巾,谁也不知道,围巾之下是无数长出来的头颅被砍掉的痕迹。他抱着手臂躲在虫巢瑟瑟发抖,却在听到声音的时候露出完美的笑容走出去。

又一片。

恩选节热闹非凡,所有虫族都在等待着圣者出席,展现最完美的姿态。

恩选节,拿第一,要完美,一点错都不能出……

银发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最后一片……

被删掉了。

一片空白。

终于……结束了。

艾伦在一片废墟中睁开眼睛。

紫色花海在晨风中翻涌,花瓣如绸缎般柔软,一轮金红的太阳从花海尽头缓缓升起,暖融融的阳光将整片花海染成温柔的粉紫色。

细小的溪流蜿蜒穿过湿地,水面倒映着天光云影与摇曳的花枝,偶尔有花瓣飘落,打着旋儿随波逐流。

好饿。

他瞥了一眼旁边昏迷的圣者,恢复成了银发虫首的姿态,不知道再次睁开眼,到底是哪个虫格。

艾伦现在的心情就好像费心巴力给自家孩子找一个后爸,结果明明看起来一表人才温柔体贴,深入了解下去,对方不仅有着精神病史,还背后还有一大群疯子家人,这跟爆雷网贷欠债一大笔有什么区别?

不管了,现在好饿,饿死了。

花海之中应该有食物吧?如今也不是挑剔的时候。

艾伦静静坐在小船上,任溪流载着他缓缓前行。

远处,金色的阳光越来越明亮,在薄雾中勾勒出朦胧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花朵的清香与泥土的芬芳,劫后余生的安宁与美好,都融化在这静谧流淌的时光里。

风掠过花海,裹挟着浓郁的花蜜甜香钻入鼻腔,不同品种花朵的香气交织缠绕——

黑色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浅紫色花的味道清甜却寡淡,唯有深紫色花朵的香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像融化的蜜糖混着发酵的果酒,在鼻尖炸开令人眩晕的芬芳。

艾伦很清楚记得圣伊诺斯提到过这些花朵的名字和功效,当时他没怎么认真听,但刻意记了一下黑色的花朵有毒,吃了会死。

黑色的不能吃!

他扶着船舷,指尖擦过花瓣时沾了满手花蜜,这抹深紫色的花形似曾相识,记忆里圣伊诺斯苍白的唇瓣开合,似乎在某个诊疗的午后提起过它的名字,可此刻饥饿搅得思维混乱,反正吃了不会死!

艾伦摘下一朵,花蜜入口的瞬间,甜腻在舌尖炸开,他接连吞咽数朵,劫后余生,吃了个爽。

溪流的水波摇晃着木舟,艾伦喉间泛起的灼热感突然变得异样黏腻——

不死欢的花蜜是一种情动神药(公爵除外),烧得他每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无意识地扯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汗珠顺着凹陷处蜿蜒而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是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圣伊诺斯醒来时,跌跌撞撞,循声而去,拨开层层花朵,便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黑发青年歪靠在船舷,迷离的眼神扫过他时,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像喝醉酒了的小猫咪。发丝垂落挡住泛红的脸颊,唇瓣也变得比平时更加嫣红,往日利落的黑发此刻凌乱地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被揉碎的晚霞,娇弱又艳丽。

“嗯……不舒服……别过来!我、我……食物中毒了……都怪你,没和我说……”不死欢的药效让艾伦浑身发颤,意识也变得混沌,只能抓住圣伊诺斯的衣服,低低抱怨。

“嗯,都怪我。”

但其实,圣伊诺斯说了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甜香,圣伊诺斯看着青年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紫色复眼中波光流转,显然心动,几番挣扎之下,他俯下身去,礼貌问询:“既然都怪我,那我能够帮你吗?”

“好热……帮帮我……”

圣伊诺斯的拟态,不看脸的话,相当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轻薄圣袍下若隐若现,蜂腰窄臀的完美比例足以令所有星际超模黯然失色。

可当他的头纱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被烧毁了都不一定。当俯下身时,三对布满紫纹的复眼、颚部交错的吸管状口器,让这具堪称艺术品的躯体大打折扣,至少在人类变成的虫母眼里,丑得触目惊心。

“什么鬼玩意儿!别碰我!”艾伦迷迷糊糊看到一个大虫子要来亲自己吓了一跳,挣扎着用手抵住对方胸口,大闹起来,“你的脸好丑!我不要虫子,不要虫子,我要美女,大美女……”

圣伊诺斯:“……”没有大美女,只有雄性大丑虫,扭曲恐怖狰狞。

这话如匕首刺进圣伊诺斯的胸口,他的触角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显然被伤害了。

长久的沉默里,圣伊诺斯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眼前人因药效泛红的眼角,却并没有责怪。

接着,他动作轻柔撕掉衣服,指尖抚过艾伦因挣扎凌乱的黑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冒犯了。”

当白布蒙住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眸时,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柔软的唇瓣轻轻覆上来,带着微微凉意,他触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琉璃。

圣伊诺斯的吻克制而温柔,舌尖试探性地描摹着对方唇形,直到怀中青年因药效难耐地轻哼出声,才加深了这个吻。

“唔……格、格莱林……轻点!”呼吸交缠间,艾伦意识逐渐涣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喊出了什么名字。

圣伊诺斯的动作陡然凝滞,他缓缓松开彼此交缠的唇,三对复眼映出眼镜蒙着白布的青年,浓烈的哀伤和嫉妒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圣伊诺斯将脸埋进黑发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很重要吗……你还忘不了他……他明明忘记了你……”

可收紧的手臂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像是害怕怀中珍宝在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死欢的缘故,他的手段卑劣,他的行径罪恶。

可是虫母陛下,各位导师,天上神明,能不能就纵容他这一次?只是一次……

他绝对不会上瘾,帮完了就自请惩罚。

溪面漾开细碎涟漪,银鳞小鱼穿梭在斑驳的倒影斑驳,摆动的鱼尾搅碎满池花瓣。船身剧烈摇晃起来。水中交尾的鱼儿受到惊扰,猛地窜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溪水潺潺声里混进破碎的呜咽,残存的理智驱使他挣扎着要起身逃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猛然拽回。

剧烈的晃动震得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散落的花瓣被搅入溪底,惊起的鱼群慌乱逃窜。

船板吱呀作响,时而高高翘起,时而狠狠下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花海溪流吞噬。

艾伦奋力扭动,无意间扯落蒙眼的白布。

洁白的布料如失翼的蝶,轻飘飘坠入溪流,晕开圈圈涟漪。

眼前豁然明亮的瞬间,他呼吸骤停——

身上的男人银白如月光浸染的长发肆意垂落,在光影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褪去虫首后的面容美得令人虫共愤,瑰丽的紫色眼眸仿若盛满了星云,眼尾自然上挑,睫毛浓密纤长,似振翅欲飞的蝶,好看到他的审美点上去。

他的薄唇色泽温润,此刻因情动而嫣红,还沾着些许水光。

那到底是哪里的水……

“别看……”发现他的白布掉了,圣伊诺斯慌忙抬手遮挡,耳尖泛起绯色,“别盯着我这副……丑陋的模样……”

他的声音混着失控的喘息,却将艾伦缠得更紧。

“这幅为蜜虫无法自拔的模样,这幅背叛虫母的模样,这幅……可笑、可怜的模样……我应该自裁谢罪……可为什么……我还想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盯着黑发青年张开的唇又忍不住吻上去,自顾自地说,疑惑又不解。

“我的第一次竟然给了你……没有给陛下……命运会惩罚我……可不是现在……”

“好美,你被我弄得好美……忒修斯……”

“我想为你写诗,我想在你身上写诗,你是我的缪斯……”

艾伦啊啊呜呜了半天,骂了一句:“神经病啊老天爷啊!”

他乌黑如墨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前,被汗水浸湿后紧贴着雪白的皮肤,漆黑如夜的眸子氤氲着未散的雾气,水光盈盈间泛着迷离的色彩,鲜红的唇瓣因喘息微微张开,泛着水润的光泽。

艾伦张了张嘴,想告诉对方那狰狞的虫首早已消失不见,此刻的圣伊诺斯好看得令人窒息,可每次话说了半截,就说不下去了。

船外,花瓣凋零满地,溪鱼倦游沉入水底,连摇曳的宝石花都垂落残瓣。

太阳,又要下山了……

他虫的难道就没人来阻止一下吗?

艾伦感到绝望。

大哥,你不是说一次吗?怎么变成了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你没完没了了是不?

“忒修斯,看着我,看着我吧,看看是谁在……”

耳边倏忽传来炽热喘息。

可怜的黑发青年先是懵了,然后慌了。

……

……

……

“呼……”

当一切终于平息,圣伊诺斯将脸埋进他颈窝,艾伦恍惚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抬头时,只见遮天蔽日的蝶翼从男人背后缓缓展开——

那是只有虫母才能欣赏的、缀满星辰般磷粉的巨型翅膀,只属于第一王夫的蝶翼,几代虫培育出来献给虫母,现在被他这个“蜜虫”看了个精光。

那巨大的蝶翼缓缓展开,更是美得令人屏息,蝶翼上布满绚丽的花纹,紫色与银色交织,宛如流动的星河,细密的磷粉闪烁着微光,随着翅膀的扇动纷纷扬扬飘落,恍若将璀璨星空披在身上。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他是一只完美的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极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艾伦在剧烈的震颤后彻底瘫软,双眼一阖便陷入昏睡,连那100%都没顾得上。

他浓密的黑发铺散在船板上,苍白的脸颊还残留着快乐后的嫣红,微张的唇间逸出几缕绵长的呼吸,脖颈纤细修长,上面浅浅的吻痕与咬痕交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与他清冷坚毅的气质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圣伊诺斯支起上身,瑰丽的紫眸盛满缱绻,享受着难得的温存,指尖轻柔地绕着艾伦垂落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动作比触碰最娇弱的宝石花还要小心翼翼。

他读过格莱林和忒修斯欢好的记忆,忍不住在心中细细回想,对比动作、节奏、次数、表情、姿势各个方面,进行全方面的总结复盘,最后得出结论——他的那些功课没白学!自信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心,万一他不满意呢?他感觉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这种事得忒修斯说了才算。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霞光掠过艾伦起伏的胸口,照亮他脖颈间晃动的小布袋。

那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小口袋,但显然被主人精心珍藏,甚至放在胸口的位置。

圣伊诺斯眼中划过一丝暗光,犹豫再三后,终于用拆开布袋的系带。

不是什么宝贝,而是干枯的玫瑰花瓣——

记忆如潮水翻涌,他想起自己亲手抹去格莱林的所有痕迹,却抹不去这些被忒修斯贴身收藏的信物。

嫉妒与酸楚在胸腔里沸腾,银发男人的指甲倏忽变长,锋利如刀,想要将这些花瓣全部毁灭,一点不留。

可当视线落回艾伦恬静的睡颜,他的神情渐渐落寞下来。

宫斗课上的教诲在耳畔回响:“虫母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一位王夫,争一时之气是没有用的,只会让陛下更加厌恶你。记住,你要做的是第一,而不是唯一。”

圣伊诺斯苦笑,他的忒修斯不是三宫六院的虫母,而是将奥德修斯刻进灵魂的蜜虫。

“我竟然要和一个‘死虫’争宠么……和一个无能的怨夫有何区别……”他自嘲地低语,指尖抚过忒修斯颈间深浅不一的吻痕。

突然,圣伊诺斯的指甲划过银发,一缕发丝飘落。

他将自己的那一缕银发放入口袋,重新系回忒修斯颈间,以手枕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睡颜,这样是不是等同于他也在他的心尖珍藏?

“他忘了你,你也忘了他好不好……”他温柔地喃喃道。

圣伊诺斯的指尖在艾伦的黑发间缓缓游走,瑰丽的紫眸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一种奇妙而熟悉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

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黑发青年的额头,似乎在犹豫什么。

“忘了他,好不好?不会痛苦……”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可颤抖的指尖却始终与艾伦的皮肤保持着半寸距离。

突然,黑发青年无意识地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明明刚刚他们曾那样深入地链接,他不应该,也不可以去动他珍贵的记忆。

圣伊诺斯如触电般收回手,背部的蝶翼剧烈震颤,他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耳尖泛起绯色,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他永远不会去窥探、改变、删除忒修斯的记忆——

永远不会,绝对不会。

如果他做不到,他发誓,圣伊诺斯这辈子……

都不可能得到忒修斯的爱。

是的,他想要忒修斯的爱,渴求忒修斯的爱,哪怕背叛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