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065章;时来运转
祝贺文是个倒霉鬼。
这是整条甜水巷男女老少的一个共识——连他自家人都曾哀叹过他的倒霉。
在他进了考场却被老童生扯了答卷暴揍的那一回,还有不知名的促狭者编了首童谣来叹他的倒霉。
什么“祝老二,运气短,十来年,不间断,考个秀才遭人打,时来运不转,两手空空把气叹”,编的那叫一个朗朗上口,甜水巷的小娃娃们,那两年,但凡是会说话的,都能来上两句。
偏编童谣的那人躲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小娃娃在传。
祝家人听了的确是不高兴,可一直找不到人,总不能对着天真懵懂,只是觉得有趣学舌的小娃娃计较出个一二三……
最终,也只能选择当作没听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童谣顶上来,旧的自然是慢慢被人遗忘了。
“祝老二在咱们这儿……啧……甚至是整个文州府,也算得上是个名人了吧?”
一直凑在边上听女人们闲扯的孙毛插了句话。
孙毛看祝贺文不顺眼许久了。
他是筠生以前玩的好的朋友小胜的爹,在赌坊里头当打手的。
前些时日按上头的吩咐去要债,结果要债回来的路上起了色心,调戏欠债人邻居家的小娘子,被人家爹娘叫人暴揍了一顿,如今身上有伤,脚也裹着,到是闲在家里的。
只是他是个闲不住的。家里头除了他便只有儿子小胜,以及老娘孙婆子。
小胜日日都要跑出去玩,孙婆子张嘴闭嘴就是叫他少去两趟花楼,再娶个娘子回来持家。
他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干脆就拄着拐杖跑出来,听这些老妈妈、媳妇子说长短。
“就祝贺文那熊样!还考过秀才试呢!怕是这辈子都考不过!”
他先头那个娘子,不过是骂了几句、打了几下,便就跑的没影儿。
偏祝贺文的媳妇,长得好看,还心甘情愿的跟着祝贺文那个倒霉鬼,更是日日跟着杨铁娘那虎罗刹去摆摊赚钱,养着祝贺文。
老天也忒不公了!
“还有他那个儿子,七八岁考上童生,哼,以前不过是跟着我家小胜玩尿和泥巴的瓜娃儿!估摸着以后也是那什么……那什么……伤仲永!”
孙毛心里,那祝筠生就更可恶了。
与他儿子小胜一般大,他家小胜恁般聪明,明明都不是爱读书的,怎得上进了几天,就考上了呢?
他鼻孔里头出气,一副吊儿郎当样。
估摸着啊……是祝家那个老秀才,找了什么关系,花钱买来的童生呢!
树下这群人起初是没瞧见他的。
毕竟,往日里便很少有男子往这块儿凑。
都要赚钱养家呢!
凑在这儿的男子,也就是几个年纪大了的,做不了重活赚钱,干脆找个能说话的地儿,做点手工品,赚两个嚼用钱。
孙毛又是赌坊里头的打手,在甜水巷向来是早出晚归。
甚至也算得上神出鬼没的。
还真没人注意到,也没人料想到,他会在这儿。
“啊呀呀!”
花婆子被吓了个够呛。
孙毛这个杀千刀的,悄没声的藏在她背后的树干后头,说话也不打声招呼的,好生吓人。
“孙毛啊!你一个关扑坊里的巡场,大白日里不去上工,与我们凑一处作甚?躲躲藏藏,说话也吓人的很!不知晓人吓人容易吓死人么!”
关扑坊是市井里对赌坊的文雅称呼,巡场也是对赌坊的打手好听些的叫法。
实际上,私底下里,大家伙儿都叫孙毛这类赌坊打手为——没心肝的黑处恶狗。
主要是,这群打手除了镇场子、要债外,还总是仗着那莫须有的身份,欺软怕硬、欺男霸女,甚至引着人去赌,给人做局。
孙毛又是个连自家娘子、孩子娘都能打跑了还想要弄死的主儿。
甜水巷里,还真没人待见他。
尤其是花婆子。
因为媒婆的身份,孙毛她娘孙婆子总是烦缠她,要她给孙毛说媒。
甚至几月前明姐回来后,听说明姐是寡妇,还有先夫资产在手,又没有孩子,还缠着花婆子叫她帮忙去祝家说和。
如今花婆子每每想到这事儿,便是一个白眼。
——她瞧着是蠢么?孙毛什么货色?能配得上如花似玉明姐?
她是脑子不清楚了,才会跑去说和这事儿!
先不说杨铁娘那“虎罗刹”的名号,单明姐就不是好相与的。
且她确定,她但凡敢上门,那好脾气的祝老秀才,都能给她脸挠成萝卜丝!
她明确的拒绝了,可昨日孙婆子还是空着两只爪子的痴心妄想。
这会儿,虽听不大懂孙毛说的“伤仲永”是什么东西,但她能感觉出来,不是好话儿!
“孙毛,你这是脚断了?”花婆子瞥了一眼孙毛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胡吣什么呢?祝老二的运气的确是差了些,但人家学问不差啊!这回都进去考了,再怎么倒霉,总不至于老天一直不开眼吧?”
祝家筠生这一辈,不算曹三巧肚里那个,如今三个女娃娃,一个男娃娃,每个瞧着都本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