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姑娘,你误会了,”贺兰嬷嬷说的很客气,我们还从未被这宫中人喊过一声“姑娘”呢,但还来不及高兴,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两个发簪都是元妃娘娘赏你的,因的是莳花有功,得了皇后娘娘夸赞。而这位姑娘当值时瞌睡被皇后娘娘碰上,却是该罚,至于怎么罚,还请姑娘与我一道去问问元妃娘娘。”
“怎么会——”柳穗错愕地看向我,看到我的表情,便知道嬷嬷说的不假,她张口便想求情,我赶紧捏一下她的手,示意她止住。我要被罚已是注定之事,不仅元妃娘娘这边要罚,皇后娘娘那边也要问罪,不必为板上钉钉之事求情,恐怕反伤了自身。我现在只求不要罚得太过,至少让我继续留在芙蕖宫中。
“奴婢叫英度,自知己罪无可辩白,愿听元妃娘娘处置,便请嬷嬷带路。”
这是我第一次到芙蕖宫真正的宫殿里去,明明昨日还有豪言壮语,剑指内殿,今天跟着贺兰嬷嬷的脚步,我的心情却复杂难明,一路上自然也没有心思去看那些雕栏画栋了。
贺兰嬷嬷直接带我去了元妃娘娘的寝房,此时是快用晚膳的时间,我熟知宫中后妃的作息,这个时间本是绝不肯脱妆的,但凡有一丝皇上召幸的可能,便要把妆饰的时间一延再延,而我进到屋内,却发现元妃娘娘已是入睡前的打扮了,我只敢匆匆一瞥,只见她穿着淡蓝色的寝衣,披着如丝缎一般的秀发,脸上无一丝脂粉,却依旧国色天香。
她的寝房在芙蕖宫中所有宫室不算最宽阔华丽的,更像一个大家闺秀出阁前的闺房,温馨舒适。我进来时她正在桌前临摹大字,空气中是久违的墨香,我怀念的深吸一口。
贺兰嬷嬷的声音不大不小:“娘娘,人已经带到了,长得倒是标致,看着也是个懂规矩的。”
元妃娘娘闻言抬眼,目光轻飘飘地划过来。我不敢直视,忙低下头,一下子恍惚起来,许多年前,我好像听过一模一样的一句话,那时是在春鸾殿,我面对的是柳贵人,带我来的小太监也是当着我的面这样说,不过我当时是跪着,听到这话,也是如此刻一模一样的,不知前路的心情。
像是噩梦重现,我双膝一软,就要行礼。
“不用跪我,抬起头来。”元妃娘娘道,声音如山谷间流淌的溪泉,我被那声音泼溅到了,有点回神,听话地抬眼看去。
元妃娘娘一双倾城妙目,也好奇地看着我。
“你就是今天在芙蕖池边打盹冲撞皇后娘娘的宫女?你叫什么名字?”
“这婢子叫英度,今年二十三岁。”贺兰嬷嬷代我答道。
“贺兰嬷嬷,我想直接和这位英度姑娘说话,”元妃娘娘道,声音温温柔柔,却是令人不能违抗,贺兰嬷嬷称不是,便柔顺地退去一边。我想到今天下午偷听到的那些话,知道元妃娘娘其实是一个好善良的姑娘,本来就对她有好感,这下更是敬爱她。
“贺兰嬷嬷说的是,奴婢名叫英度,今年二十三岁,上月才来的芙蕖宫。”
“之前在哪里当差?”
“回元妃娘娘,我是从毓秀宫拨过来的。”
她低头继续写字,随口问:“之前可在哪里见过皇后娘娘?”
“奴婢无福得窥凤颜,平日里多有怠惰散漫,初来宫中不知规矩,乃至今日冲撞了皇后娘娘,丢了芙蕖宫的脸面。奴婢羞愧,求一个改过的机会,请元妃娘娘治罪!”我还是跪了,跪得笔直。
“起来吧,”元妃娘娘浑不在意似的,“我叫你过来问罪?贺兰嬷嬷这么告诉你的?”
我气息弱了下去:“是……”
元妃娘娘摇摇头,似乎是不满意手上这幅大字,道:“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也就皇后娘娘管这些事。她说了,本来因那池花开的好要赏你,看你睡的香甜,想是莳花劳累,不忍扰醒你,忙中偷闲最是安逸,不如把这当赏物赐给你。”
我脸上因这一番话发红,什么莳花劳累,这活计明明再清闲不过了。
“……赏是赏了,却也要罚你。真要罚你什么我也不知,到时候你去找皇后娘娘身边的紫苏姑娘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