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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1 / 2)

第61章

许轻轻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开,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和煤球炉子的味道,谈不上美妙。

她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沈霆屿,你松不松?”

沈霆屿没松。

不仅没松,还一只手拎着那几个礼品盒子,另一只手将她牢牢牵着,步伐不紧不慢地往楼梯上走。

军靴踩在台阶上,沉稳有力。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隔壁的王大妈正好开门下楼去倒垃圾,看见在那儿你推我扯的两人,一愣,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哟,是知卿啊,你回来啦?”

许轻轻有点尴尬,掩耳盗铃地把两人的手藏到身后,脸上扬起笑容,叫了一声“王大妈”。

王大妈笑呵呵地应了,视线却在沈霆屿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他手上提的那几个一看就值钱的补品盒子,艳羡地道:“知卿,和你男人一块儿回娘家拜年呢?哎哟,这位就是沈女婿吧,啧啧,真是人中龙凤,难怪你爸逢人就夸。”

许轻轻面上笑着,心里却已经能想象出,许建设那副狐假虎威的显摆嘴脸。

她应了声,赶紧拉着沈霆屿往前走。

沈霆屿朝那王大妈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走到过道最后一户,便是许家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和赵梅尖利的骂骂咧咧的嗓门。

许轻轻皱了下眉,抬手敲了敲门。

没等屋里的人来迎,她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好久没来许家了,许轻轻的第一反应是,这屋子怎么这么小,连个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到处都乱糟糟的,玄关处斜摆着几双旧拖鞋,好像几天没打扫过似的。

许轻轻正要挪开门口的木凳,许曼丽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站在门口的她和沈霆屿,一顿,视线落到俩人紧握的手上:“你们怎么来了?”

许轻轻听到她这话,乐了:“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这儿也是我家。”

赵梅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一看见沈霆屿,脸上的皱纹顿时都舒展开了,热情地迎出来:“哎呀,是沈女婿来了!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快坐快坐。”

一回头,发现屋里乱成那个样子,赵梅气得拧了许曼丽一把:“死丫头,叫你一天在家帮着做点家务,你个光吃干饭的赔钱货,你看看家里乱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打扫打扫,客人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不快去把你那些烂东西收拾了!”

“我怀着身孕呢!你让我去干活,伤着孩子怎么办?”许曼丽直接没好气怼回去。

许轻轻:“……”

回想当初原主没出嫁时,在许家,被赵梅和许曼丽当丫鬟使唤的日子,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同样的境遇却回到了许曼丽身上,真是,回旋镖啊。

她视线往下,看了眼许曼丽的肚子,尽管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袄,但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有点明显了。

她回头看沈霆屿一眼,沈霆屿这才松手,把手上的礼盒递给赵梅,说:“一点薄礼。”

“哎哟,你说你沈女婿,来就来吧,每次都这么客气,还带这么多礼物。”赵梅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直往那礼盒上打量,心里估算着这些东西的价钱。

许轻瞧着赵梅的嘴脸,又瞥了眼坐到沙发上嗑瓜子的许曼丽,问:“我爸呢?”

“你爸出去呢,在老李家下象棋呢,许曼丽,去把你爸叫回来!”

许曼丽把瓜子皮往垃圾桶一扔,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走,经过许轻轻和沈霆屿时,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那头赵梅赶紧殷勤地去倒水泡茶,还把茶亲自端到沈霆屿面前来,双手递给他:“沈女婿,招待不周,喝点茶。”

见许轻轻在一旁,赵梅也笑着给她倒了一杯:“知卿,你也喝。”

许轻轻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和沈霆屿并肩坐在那张老式木沙发上,看着那杯茶,问赵梅:“曼丽和霍晓军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还住在家里啊?”

“唉,别提了。”一提起这个赵梅脸色就愁眉不展,叫苦连天,“那个没良心的霍晓军丢下曼丽她们娘俩不管,自己南下闯荡去了!现在,曼丽是吃在家里住在家里,她可是两张嘴啊,我又没工作没收入,全家人就指着你爸一个人那点工资,都拖得我们家快揭不开锅了。”

沈霆屿抿着茶,闻言不动声色看了许轻轻一眼。

她听到霍晓军丢下许曼丽母子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

“沈女婿啊,你也看到了,现在我们家日子过得是真拮据啊。”赵梅开始卖惨了,“你看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就在你们大院里再找个人家当保姆也行,我不求……”

“这事您就别想了。”许轻轻直接打断她,“霆屿现在正在职务考察期,让他疏通关系给你介绍工作,这在组织里叫做徇私枉法。被人举报了,连他的军职都不保。您要是真想找工作,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街道办的纸盒厂,勤快点的话,一个月还是能挣个几十块钱。供你和许曼丽娘俩伙食费不成问题。”

“你!”赵梅脸色难看起来,瞪了许知卿一眼,但当着沈霆屿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对沈霆屿继续诉苦卖惨,“沈女婿啊,你就行行好,帮帮你岳丈一家吧,你也不想看到自己媳妇儿的娘家,被别人笑话吧。”

许轻轻面无表情看沈霆屿一眼。

沈霆屿把茶盏放下,淡声对赵梅道:“知卿说得对,这事我帮不上你们。部队上有纪律。”

许轻轻听到他这么说,嘴角翘了翘。

许建设回来得很快,门还没进,殷勤讨好的笑声便先从门外传了进来。

“是霆屿来了?”他推门进来,脚上穿着一只棉拖一只布鞋,大概是急着从老李家赶回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利索。

沈霆屿看过去,颔首叫了声“爸”。

许建设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哎,坐坐坐。”他看了眼一旁赵梅,大手一挥道,“去,把她表舅前几个送那几只醉螃蟹拿出来,今天我要好好和沈女婿喝两杯!”

赵梅才刚在沈霆屿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老大不乐意,但毕竟有求于人,还是不情不愿地去了厨房。

许曼丽跟在后面慢吞吞进了屋。

她幽幽看了眼沈霆屿,目光扫向许轻轻。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没有脂粉痕迹,但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从容,和她住在这个灰扑扑的筒子楼里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又看向许轻轻搭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白皙细嫩,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削如葱段,一看就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没干过什么脏活累活的手。

她把目光收回来,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粗糙,指节浮肿,指甲因为昨天帮着她妈赵梅剥了半天的毛豆角,一些暗色的黄渍嵌在指甲缝里洗不掉,简直难看极了。

仅仅一双手,便能证明太多的事情。

她不敢再往下想,想多了她怕自己心里又开始滋生恨意。

许曼丽越过客厅几人,回到房间,“砰”一声把门锁上。

……

到了饭点,赵梅磨磨蹭蹭把醉螃蟹端上来。

白色的盘子,六只蟹壳泛着酱色的光,蟹脚上绑着的稻草还没解,一股香味便扑面而来。

许建设把盘子往沈霆屿面前推了推:“来,霆屿,尝尝,这可是好东西!”

沈霆屿没有客气,说了声“谢谢爸”,便拿起一只螃蟹,把草绳解开,掰下蟹脚,用蟹脚尖剔出蟹腿肉,手腕一转,却将那蟹肉放到了许轻轻面前的碟子里。

许建设:“……”

赵梅:“……”

许曼丽:“……”

在三人不可名状的眼神里,许轻轻面不改色夹起那块蟹肉,放进嘴里尝了尝,心里做出了个评价:还行。

沈霆屿看着她吃了,见她没有不喜欢,便又低头开着给她剔第二只蟹腿。

他动作熟练,耐心仔细。

不一会儿,那只醉螃蟹的肉,便被他从壳里一块一块剥了出来,完整地码在碟子里。他直接把装着蟹肉的碟子换到了许轻轻面前,说:“吃这个。”

然后又拿过许轻轻的那只空碟子,开始给她剥第二只。

赵梅看了,当场就忍不住了,但她嘴巴一动,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许建设伸手在桌子底下摁住了。

赵梅狠狠剜许建设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么贵的醉螃蟹,全被许知卿那死丫头给吃了!那都是钱啊!”

许建设目光沉沉看了她一眼,不露声色摇头,一边端起酒杯殷切道:“来,霆屿,咱爷俩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