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许曼丽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了,双腿像被钉在地上。
她眼睁睁看着沈霆屿抱着怀里还在挣扎的女人,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
他将许轻轻抱进屋子里后,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还顺手拿了个靠垫垫在她那只受伤的脚下。
动作虽然称不上温柔,甚至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可那举手投足间透出来的细心妥帖,却骗不了人。
许轻轻蜷膝坐在沙发上,脸上还有几分羞恼,小声嘟囔:“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洗什么洗。”沈霆屿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声音冷硬,“等妈回来洗。”
许轻轻鼓了鼓腮帮子,傲娇地哼一声。
沈霆屿抬手将袖口放下来,这才转过身,漫不经心看了门口两人一眼:“喝茶还是水?”
许曼丽猛地回过神来,艰难扯出一个笑容,嗓音变得无比僵硬:“不、不用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知卿。”
她嘴上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往沈霆屿身上瞟。
这个男人,上辈子娶了她。
却三年都没碰过她一下。对她永远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的漠然模样。
她原以为他对哪个女人都是这样,可眼前这一幕——
夫妻俩一个站,一个坐,甚至好像还在闹别扭,却比刚才搂搂抱抱的画面看着还要更让人碍眼。
像一根刺,扎进许曼丽的眼睛。
他抱许知卿时的动作是那么自然,替她放靠枕的动作那么顺手,就连那副看似不耐烦的语气,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那哪儿是什么把许知卿当保姆使唤,分明是丈夫对妻子的管束和心疼。
许曼丽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她下意识去看旁边的霍晓军。
霍晓军脸色比她还惨然,目光失魂落魄落在那两人身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眼神黯沉沉的,垂在工装外套两侧的手指攥得发白。
“坐吧。”沈霆屿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招呼两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许曼丽用力深吸一口气,抬首挺胸,重新扯出一个笑容,拽着霍晓军的胳膊,两人进了屋,在沙发坐下。
沈霆屿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搁在茶几上。
他转身坐到许轻轻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晏然又从容。只是那股上位者油然而生的压迫感,却叫人无法忽视。
霍晓军坐在对面的椅子,低敛的目光落在那双军靴上,喉结默默滚动。
许轻轻也没打算开口,等着许曼丽自己亮明来意。
屋子里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许曼丽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酸意,从包里掏出一张大红请柬,笑意不达眼底地递过去:“知卿妹妹,我们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和晓军的婚期定下来了,下个月十八号。到时候你和沈团长可一定要来啊。”
她把请柬放到茶几上,指尖故意在上面按了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刻意:“说起来,我和晓军能走到今天,还得多谢你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许轻轻瞟了请柬一眼,没伸手去拿。
“哦?谢我什么?”她语气淡淡问。
许曼丽笑得愈发灿烂:“谢谢你当初……没有选他呀。”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轻轻,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波动——后悔也好,心酸也罢,哪怕是片刻的失神,都能让她痛快!
许轻轻也确实看了霍晓军一眼。
不过那个眼神很平静,很淡然,跟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她收回目光,很假地笑了下:“那恭喜你们了。”
许曼丽:“……”
就这样吗?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没有她期待的那种满心不甘和遗憾,甚至连一丝强撑体面的尴尬也无。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那可是上辈子为了她终身不娶,后来成为首富的原配丈夫啊!!
就在许曼丽心里剧烈波动的时候,却见许轻轻转过头,看向沈霆屿:“下个月十八号,你部队那边有空吗?”
沈霆屿正在翻手里的军事报刊,闻言抬了抬眼皮,想都没想:“没有。”
“哦。”
许轻轻点了下头,又转过来,看向许曼丽,表情语气都诚恳得无可挑剔:“你们都听到了,他部队上有任务,去不了。我那天应该也有事。礼金我们肯定是会随的,人就不去了哈。”
“祝你们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她双手合十,愈发虔诚。
许曼丽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许知卿!”她霍地站起来。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霍晓军遽然出声。
“不好意思,不打扰了。”霍晓军突然起身,很大力地拽着许曼丽就往外走。
许曼丽冷不防被他拉着,踉跄了一下,被动跟着他往外疾走了几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仍是心有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见沈霆屿不知何时已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了一边,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一瓶药油,将许知卿那个贱人的脚抬起来搁在膝盖上,低头慢慢给她揉按着。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许曼丽的眼。
……
院子门关上,
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许轻轻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沈霆屿正握着她脚腕在检查。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贴着她被冻得有些冰冷的脚踝,指腹抹了药油,不轻不重地揉按着肿起那处。
许轻轻下意识想把脚缩回来:“不用了,我一会儿去医院……”
“别动。”沈霆屿头都没抬,手上力道未减分毫,“都肿成这样了,还敢到处乱跑。再这样下去,十天半个月别想好。”
他拇指沿着她脚踝骨节轻揉慢捻,引来一股酸酸麻麻的胀痛。
许轻轻咬着嘴唇没吭声,偷偷看他一眼。
男人垂着眼睫,神情专注认真,那表情,活像在处理什么正经公事。
“疼就说。”他语气不太好。
“不疼。”许轻轻嘴硬。
沈霆屿手上微微加了点力道,许轻轻“嘶”一声,下意识想踹他,被他一把按住。
“这叫不疼?”他冷冷乜她。
许轻轻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了句:“刚才……谢谢啊。”
“谢我什么?”他低头继续上药油。
“当然是谢谢你配合我演戏啊。”许轻轻嘴角扯了扯,目光落在茶几那张大红请柬上,“我不信你没看出来,今天许曼丽就是特地来耀武扬威的。”
沈霆屿没接这话,忽然抬眼审视她片刻,重新往手里倒了点药油,状若无意道:“那个霍晓军,你以前跟他处过?”
许轻轻一愣。
……她怎么忘了这茬。
可恶的许曼丽,她刚才肯定是故意在沈霆屿面前那样说的。
挑!拨!离!间!
她哑然了几秒,倒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承认:“是啊,处过一阵子。”
处过又怎么了?
且先不说跟霍晓军处对象的,是原主,并不是她。
就算是她本人处的,他沈霆屿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质问这话?
真要追究起来,那许曼丽还是他原剧情里的老婆呢!
以为发现她过去有那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就算抓到她把柄,她就会心虚,在他抬不起头啦?
想多了吧你大哥。
许轻轻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甚至还微微一叹,追忆起了“往昔”:“我和霍晓军,是在我刚从乡下来京市不久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进城,什么都不懂,像个土包子一样,爹不疼娘不爱,同父异母的姐姐还整天欺负我拿我当丫鬟使唤,我工作也找不到,整天郁郁寡欢,在胡同里瞎晃悠。”
“霍晓军那个时候在炭厂胡同口收废品,骑着个破三轮车,车上挂着个铃铛,一路过吧,那铃铛就叮铃铃的响,整条胡同都知道他来了。”
许轻轻说着说着进入角色了,开始声情并茂起来:“我第一次见他,他开着那三轮车拐弯,差点把我给撞倒了。”
沈霆屿揉药油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轻轻悄悄斜眼觑他一眼,又继续道:“后来我们俩就认识了。他隔三差五给我带吃的,有时候是俩热乎的窝窝头,有时候就是一包炒花生。我那时候在乡下饿怕了,谁给我好吃的,我就觉得谁是好人。”
“后来呢。”沈霆屿漫不经心。
“后来啊?”许轻轻又故作娇羞地低了低头,“后来他就跟我说,想娶我。他说他虽然穷,但是会对我好,绝不会让我再过那种吃不着饱饭的日子。等攒够了钱,就给我买大房子,买汽车,买漂亮衣服。”
说到这儿,她忽然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沈霆屿,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故意的挑衅:“你说,这种话,对于当时我一个刚进城的乡下姑娘,怎能不心动?”
沈霆屿缓缓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就那样沉沉盯着她。
许轻轻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虚,但面上还是撑着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还冲他挑了挑眉。
“怎么,沈团长吃醋了?“
沈霆屿懒懒轻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