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姐又拍他肩,还是那句话,“瘦了啊,我先去……”准备离开时,见他的大褂口袋里鼓囊囊地塞了个长形玻璃饭盒。她随口问:“你这饭盒……康宁的吧?跟我家那口锅一个色。”
赵存英看一眼说:“不是我的。”
“行。”萍姐催他,“你快下班吧,我也要准备了。”说完快步往值班室去,脸上的神情稍稍复杂。
赵存英出来科室不到八点,天气闷热,他手里拿着饭盒慢步去职工车位,他是整个科室最不着急下班的。到了车位不急上车,先蹲下朝着车底“喵喵”几声,然后拿根树干来回驱赶,随后扔掉树干起身拍拍手,见车头落有树叶,伸手给捏掉,接着掏出手机,站在车位前的一棵树下打电话。
孔多莉刚把病人安置好,在等楼层电梯。原本她七点就可以下班的,但今天那个患者刚手术,手术也很成功,但术后反应较大,就老恶心想吐,一吐就扯到伤口,身上有胃管尿管还有三条引流管,加之术后又禁水禁食,今天基本就没干活,她光陪患者聊天了,聊得还挺投机,成功转移了患者因术后反应而产生的阵痛。
出来等电梯的时候她就自省,老毛病犯了,不能太共情患者,也不能跟患者混太熟。今天这位患者就是因为一个人手术,原本下班时间到了,她又因为跟人混熟了而不好先行离开。另一重因素是原本今晚她的那位“初恋”约她见面,因为他科室临时有事而打来电话延期。
她正等在电梯前,接到赵存英的电话,他说:“饭盒洗过了哈。”
她说:“你放护士站的配餐间就行。”
赵存英说:“我带上车了。”
她问:“啥意思?你要送我家去?”
赵存英说:“我不是怕你明天没得用?”
她不在乎,“我家里饭盒多。”
赵存英问:“你家为啥那么多饭盒?”
“我妹是带货主播……”电梯到了,孔多莉跟人一块上电梯,“不知道是品牌方赞助的还是她自己买的,我家有好几套这样的饭盒。”
赵存英站在车头,听见她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医学术语,问她,“你还在医院?”
孔多莉被挤到了无生机,都晚上了为啥电梯间还这么……她寒毛竖起来了,慢慢回头仔细观察这些人……手机里又传来赵存英的声音,“你还在医院里?”
她身上的寒毛下去了,用播音腔说:“电梯间呢。”
……
孔多莉出来病房楼,找去内部职工停车区,昏黄的夜色中那么大一个区……她直奔远处一辆打着双闪的车。赵存英站在车头剥薄皮核桃,见孔多莉径直朝他车过来,他亢奋地说:“liiy,能跟我这么默契的还是我的洗手护士。”
孔多莉自豪地说:“因为我是学汉语言文学的。”
赵存英捧场,“哇~”
“别小看人,只有你觉得我傻,我对事物的洞察力比你敏锐。”
赵存英并未因此而高看她,朝空中抛了个核桃仁,自己张嘴精准吞下。
不争馒头争口气,孔多莉问他,“干嘛下班不回家,站在车头吃核桃?”
赵存英把车头的核桃壳收拢,伸手扔去旁边的垃圾桶问:“咋地,语言老师还精通行为心理学?”
孔多莉没再继续话题,也没有问饭盒,拉开门直接上了副驾。
赵存英上来车,把手心的两三个核桃仁给她,闲闲地问:“吃晚饭了吗?”
孔多莉接过核桃仁说:“你有推荐吗?”
“去我家?”赵存英看她,“我妈从威海给我发了海鲜,我给你蒸海鲜吃。”
“都有啥海鲜?”
“刚派到家门口。”赵存英发动着车说:“就当开盲盒了,开啥吃啥。”
“可以,让俺也见识见识高档次小区。”
赵存英笑着驶出医院,懒得接她话。
车到小区的h地库,赵存英朝她说:“我车就在h地库,直接识别车牌号抬杆,你找到69号车位就可以了。”
“记下了。”孔多莉点头
,“以后能有幸再次为你服务,我直接把车开去车位。”
“这不是带你认门吗。”赵存英问她,“你要喝酒吗?我可以网上下单。”
孔多莉摇头,“我不喝。”
赵存英停好车下来,“你是不会还是不喝?”
“会点,但喝得不多。”孔多莉想着说:“偶尔家里有适口的小炒,我跟我爸我姑也能喝。”
赵存英引着她上电梯,“你能跟你爸你姑喝一块?”
“解闷嘛。”
出来电梯到家门口,嚯,门口两个白色泡沫箱。赵存英不让泡沫箱入户,拿了几个盆和拆箱刀出来,把箱子一一划开:一箱生蚝和大海螺,一箱八蛸和扇贝。
赵存英回头问她,“你想吃啥?”
孔多莉望着这些海鲜,问:“……现在是禁渔期吧?”
赵存英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了,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她,“你把你的疑问发去给我妈。”
……
孔多莉忙摇头,蹲下说:“我没吃过大海螺,我想尝尝。”
“还想吃啥?”
“八爪鱼扇贝我都能吃,生蚝一般。”孔多莉望着那堆大生蚝,“我姑我奶爱吃它,我不爱吃……”
“拿回去给你姑你奶吃。”赵存英把生蚝封箱,“你再给你家人挑点别的。”
孔多莉忙说:“不用不用,你留着吃。”
“帮帮忙。”赵存英难得痛苦,“我已经吃大半个月的海鲜了,我妈一路从大连给我往回寄。”
……
“那我再拿点海螺和扇贝。”孔多莉挑着说:“八爪鱼她们吃不惯。”
赵存英把拿给她的封一个箱放门口,剩下的装盆里端去厨房说:“鞋柜有一次性拖鞋,你随意哈。”
孔多莉边换拖鞋边问:“你吃腻了怎么不跟你妈说?”
厨房传来哗哗流水声和赵存英的声音,“她买个高兴呗,我吃腻了就分给同事。”
孔多莉过来厨房说:“我帮你。”
赵存英示意置物架上的剪刀,“你把八爪鱼拆开。”
孔多莉够过八爪鱼,把它的真空袋给拆开倒去盆里,捏出一条闻闻说:“嗯,大海的味道。”
赵存英拿毛刷刷着扇贝壳,笑笑没作声。
八爪鱼和扇贝处理好上蒸锅,赵存英说:“你去沙发上坐会儿,剩下我来调蘸汁。”
孔多莉出来客厅,装修风格蛮简约的,谈不上品位独特,但很舒适,是很容易让人放松的一个空间。家具的陈列及色彩搭配,墙上的画和室内的灯光色调,没有一个物件是特别醒目突出的,整个空间设计都是一个相衬相映的存在。
她在客厅看了一圈后在沙发上坐下,感觉屁股被什么硌到,伸手拿出来是一本《抗肿瘤药物靶点与毒性研究》,她翻看着问向厨房,“我能看懂这种专业书籍吗?”
赵存英回她,“你试试呗。”
她随口问:“你不是外科医生吗?”
“这位教育工作者,请你跟我解释一下啥叫文理不分家。”
她翻阅着书说:“好叭。”
过去了有十分钟,赵存英端着蒸好的八爪鱼和蘸汁出来,见她在沙发上看得认真,又转身回厨房准备端扇贝时……
门禁铃响了。
他本能地惊了一下,他不习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空间里骤然发出来的尖锐声,他过去开门禁,视讯里一蹦一蹦地出现了糖宝的脸,她大喊,“爸爸、开门!”
而糖宝的身后,站着举着手机跟人发语音的乔洋洋。
他叹口气,开了门,朝着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的孔多莉说:“……那个抱歉,我前妻带着糖宝过来了。”
“哦哦哦。”孔多莉忙放下书起身说:“那我改天……”
“不用。”赵存英说:“这是我家,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