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晓白都能听懂,林湛如何不懂?林探花只是意外于庄砚宁会作这样一首诗,俗不俗还是其次,重要的是,这明显在宣传救人的是沈昱啊。
林湛对庄砚宁的不佳印象,就是源自他抢沈昱的名声。可现在庄砚宁居然自己写了这么一首诗,林湛有了一个猜想:“庄大人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学子提起过林大人新写的文章,就顺道聊一聊我新写的诗。毕竟它们……还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庄砚宁晃动骰子,扔下,骰子咕噜噜地滚出一个六点,“或许林大人以后去光顾酒肆或者茶楼之时,也会听到这首定场诗。”
“‘定场诗’?”林湛确认道,“庄大人是为了能当做定场诗,才写得如此通俗易懂的?”
“是也不是。我写的时候希望人人都能听懂,定场诗只是因为它够俗才得到的结果。”庄砚宁回道,“其实不仅是定场诗,或许,我还能请林大人听场新戏。”
“戏……?”
“二位,越说越偏题了吧!”沈昱实在忍不住,跳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庄砚宁就跟在对暗号似的,越说越直白,就差没明说“我写了一出戏,也和七夕救人时间有关”了!而以林湛的聪慧程度,肯定已经轻松解读出他的言下之意。
万一林湛猜到两人目标一致,进而意识到这个赌局的赌注是什么,那岂不是有暗中让步、串通结果的可能?!
沈昱感觉天都要塌了。
本来是他灵机一动组的局,想着借力打力,顺便加深两人的对立情绪。要是结果变成了既让庄砚宁和林湛手谈之后拉近关系,又没能阻止《坠河灯记》的灯台演出,这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什么诗文、戏文,二位之后再谈呗?”沈昱想要强制性地结束这个话题,或者说,拦截庄砚宁的局外招数,“现在还是赶紧先把双陆玩完吧,也不知秋猎那边什么时候会回来,留个尾巴就不好了……”
“沈少爷不必担心,讨论这些并不影响我们继续下棋。”庄砚宁说着就下了一步,随后冲沈昱投去别有意味的一眼,“你要是想,甚至可以随时问我为什么这么下,不必都等到最后复盘再一块问。当然,我只能悄悄告诉你,沈少爷至少也得保密到这局结束才行。”
沈昱心说谁真稀罕你们玩双陆的策略啊!
——那只是半开玩笑的乐子,顺便捧你们几句而已!
——我真想赢的时候,别人根本不敢让我输好吧?
丞相家的孩子要是真靠研究策略去赢双陆,那才叫可笑。
“庄大人刚才还嫌我和齐晓白吵闹,这会儿怎么又不怕我打扰你了?”沈昱问得直白,“难道,庄大人对这局已然胜券在握?”
“不是嫌吵闹,只要不对盘面高声阔论地指点,说说话没什么。”庄砚宁听出沈昱的尖锐,脾气挺好地笑了笑,“是我没说清楚,让你们误解了,见谅。”
他这就道歉了,搞得沈昱也不好继续追究。那就聊呗,反正妨碍的是庄砚宁,最好能把他聊输了。再不济,只要把控住话题方向,别让庄砚宁再提那出要死的新戏,就可以了!
于是沈昱开始“骚扰战术”,要么是在庄砚宁思考的时候,他和齐晓白天南地北地瞎扯;要么是庄砚宁在盯林湛动作时,沈昱假装好学,当真凑上去问他的思路。总之就是有意无意地打扰庄砚宁,不让他长时间沉着思考,打断他的思路。
但随着这盘棋一步步到了后程,沈昱忽然察觉到:……不对!
——怎么这棋越来越顺着庄砚宁透露的思路走了?!
虽然眼下还没明显的颓势,但是都被庄砚宁逐渐猜透了,赢下来不是迟早的事?
沈昱都搞不懂是这盘林湛真力有未逮了,还是被庄砚宁那些话影响,感觉输了也无所谓、甚至输了还更好。总之,小少爷敏锐察觉了这局的走势不对劲。他虽然面上还镇定如常,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打鼓了。他扭头看庄砚宁,庄砚宁还冲他会心一笑,好像在说:你看,我猜对了吧?
沈昱:要死要死要死!
小少爷面上敷衍回了个笑,实际上几乎要坐不住了。他可不想成为接下来帝城权贵聚会时的话题,那些人不可能赞赏他的英勇救人,只会嘲笑丞相的小儿子居然亲自跳河救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可不是榜样,而是纯粹的笑料啊!
而且戏文还是庄砚宁亲自写的。要是姜承耀、江邱明之流问他为何这么做,他来一句“沈少爷因此生气了,所以要把名声还给他”,那贪图名声的不就变成沈昱了吗!明明跳水救人是学的庄砚宁,却没得到应有的待遇,反而让这帮所谓“主角”又有同仇敌忾的理由了。沈昱真想仰天长叹,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要么直接盯着庄砚宁本人得了。他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不出手,我也不动;他一出手,我就算抢先不了,也硬蹭一把……
小少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呢,帐篷外忽地传来一阵骚动,一下把他的想法打断了。
“外面怎么了?”沈昱面上疑问着,心里却很快反应过来:难道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庄砚宁都没去,也会出事?
如果真是那事,那就来得好、来得妙,正好别让这个破赌局继续下去!
小少爷当即站了起来,直接冲着帐篷门口而去,说是要看看情况,可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不过没等他到门口,外面的人就当先掀开了帘子:“少爷!好像……哎呀!”
沈昱差点被他撞个正着,但也没心思计较了,只摁着心情追问:“怎么了?为什么外面那么吵?”
小厮回道:“好像是围场那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