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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2 / 2)

最后,有一条国际新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画面上是某个国家的港口城市,集装箱码头浓烟滚滚,起重机的钢架被炸得扭曲变形,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混成一片,担架上的伤员满身是血。旁白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报道着某国港口爆炸事件造成的人员伤亡和失踪数字。画面切到哭泣的家属、被烧焦的仓库废墟、还在搜救的救援队。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为高铁惊叹的百姓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他们比别人更懂得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刚刚经历过围城,经历过战火,经历过亲人死在眼前的绝望。屏幕上那些哭泣的人,和以前的他们是一样的。而看上去,现代的战争似乎要更加的猛烈和残酷。一阵白光闪过之后,整座坚固的高楼便直接垮塌下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新闻上,超市货架空空荡荡,市民在寒风中排着长队抢购取暖设备,镜头扫过一个老妇人茫然的脸。

荻阳百姓懵都沉默了下来。他们是饿过肚子的人,所以对空荡荡的货架有一种本能般的恐惧敏感。甚至看到这样的画面,肠胃都开始下意识地痉挛了起来。

“这......不是说外头都是好日子吗?”

周文渊正好坐他旁边,他这段时间接触到了更多的信息,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千年后也不是哪里都好。要看哪个国家,有些国家打仗,有些国家穷得要命。”

“那咱们现在在哪个国家?”

“你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在华夏。”

“哦,是咱们华夏。”

“咱们华夏看起来还是挺好的。”

工作人员有些骄傲挺起胸膛:“放心吧,没人敢打咱们华夏的本土,除非是他们想掀起世界大战。”

这一下子,很多人心里似乎就有底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七点新闻的片尾音乐缓缓响起。

一个半小时前,广场上坐满了人。一个半小时后,屏幕暗了下去,也没有人起身,大家都希望看得更多一点,再多一点。像是有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让人隐隐约约看到了外面那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世界。

世界到底有多大?

可能大到需要他们花一辈子去发现。

......

同一天晚上,巴市市区一家火锅店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鸳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汤翻滚,白汤微沸,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周海鹏夹了一筷子肥牛放进红汤里涮了八秒,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他今年三十四岁,平头,中等身材,穿一件灰黑色的羽绒服,脸上挂着本地人打火锅时那种松弛的神情。他在这座城市开了五六年的货运公司,街坊邻里都认识他,见面喊一声“周哥”。

赵磊也叫他周哥。

赵磊认识周海鹏有很久了,他们都在同一个徒步群里,都是喜欢户外的驴友。不过之前两人聊得不多,倒是最近联系得还挺频繁的。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单独约出来喝个酒,然后聊聊大家这些年徒步遇到的那些事儿。

“最近怎么样?视频更新没看你发。”周海鹏关心地问。

赵磊夹了片毛肚在锅里涮,眼睛盯着红汤:“最近没怎么拍。天冷,不想往山里跑。”

“也是。这天气山上都结冰了,路滑,容易出事。”

“嗯。可别一不小心上神秘园了。”

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上个月我送货路过柳林镇那边,路都给封了。”周海鹏夹了块肥牛,忽然提到这件事,有些疑惑,“以前那条路不是随便走吗?现在设了好几个卡子,当兵的站岗。你说地震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封着呢?”

赵磊的筷子顿了一下。

“可能是路还没修好吧。”他含混地应了一句,夹了一筷子金针菇塞进嘴里。

“不能吧,我看往里面的车队可不少。那种重卡,一辆接一辆,全蒙着绿篷布。”周海鹏摇了摇头,很好奇,“也不知道是拉什么货。你说要是修路,怎么光见进不见出呢?”

赵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不是搞物流的么?你都打探不到什么消息?”

“别提了,瞒得可严实了。”周海鹏又给他满上,笑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对了,上周驴友群里老张喝多了,说你小子前段时间发疯。”

赵磊茫然:“......啊?”

“他说你在地震那天,在南边山里看到天上有座城掉下来。”周海鹏说这句话时,眼角带着一点喝了酒后的没正形的笑意,“老张说你玄幻小说看多了,群里笑了你一晚上,哈哈哈。”

赵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很快扯出一个笑来,摆了摆手:“嗨,那天喝大了,跟老张瞎扯的。什么天上掉城,我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你别听他瞎传。”

“我说呢。”周海鹏笑着摇了摇头,“天上掉下一座城,网文都不敢这么写啊。你下回跟老张说你看到了孙悟空,他准信。”

赵磊哈哈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跟周海鹏碰了一下,一口干了。他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好像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他笑得声音很大,隔壁桌的人都往这边看了一眼。

周海鹏笑着给他续了酒。

话题又换了。两人又喝了一个多小时。聊的内容稀松平常——哪家户外装备店打折、新能源车能不能跑山路、巴市哪家火锅最好吃。周海鹏热情的一直给赵磊倒酒。赵磊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到散场的时候,赵磊已经七八分醉了。

周海鹏叫了代驾。等代驾的时间里,两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雨棚下。外面飘起了小雨,细如牛毛,打在塑料棚顶上沙沙作响。

赵磊忽然开口了。

“周哥......”他的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含糊,不像刚才在桌上那么警觉了。

“嗯?”

“你说......”赵磊望着雨里路灯模糊的光晕,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海鹏以为他话说到一半睡着了,“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周海鹏好笑:“你这是喝醉了,忽然就成哲学家了?”

赵磊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天我看到的东西......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

说完他把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靠在了墙边,闭着眼睛不再说话了。

周海鹏站在他旁边,把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看着雨。雨滴打在棚顶上,沙沙作响。代驾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周海鹏把赵磊扶上车,跟代驾说了地址。车门关上,尾灯在雨里拖出两道模糊的红光,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周海鹏没有上车。他站在火锅店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上松弛的神情一点一点地褪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我们看到的这个样子吗?

不是。他比赵磊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表面上的样子。表面底下还有一层,那一层底下还有一层。而他自己就活在最底下那层里,活了很多年。

周海鹏裹紧外套,冒着细雨走回自己的车里。

发动引擎以后,他没有马上挂挡,而是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打开了一个计算器应用......输入密码,界面改变,继续输入密码,几秒后赫然出现了一个隐藏在计算器界面下的加密通讯通道。

他将自己今晚探听到的模糊的消息通过这个频道传给了另一端的人。

八年前,周海鹏还是东南沿海某大学国贸系的学生,家境一般,成绩中等,偶尔在网上发一些关于国际关系的偏激言论。

大三那年暑假,他去了一趟东南亚参加一个“华人青年交流营”,在那里认识了一个自称姓林的华裔商人。林先生对他很赏识,说他头脑灵活、见识广,私下约他谈了几次,聊时局、聊理想、聊未来。交流营结束的前一天晚上,林先生和他摊牌——他背后的组织,实际上隶属于某个大国在东南亚布局的长期潜伏计划的中转站,邀请他的加入,并许诺以丰厚薪金。

周海鹏回来以后,他想了一个月。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但他也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的焦虑、对现状的不满,还有某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想要证明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冲动。一个月后,他点了头。

自此之后他成为了一名间谍。

在国外受训三年后,周海鹏回到了国内,在巴市注册了一家小型货运公司。手续合法,经营正常,偶尔亏本偶尔盈利,看起来和本地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老板没有区别。他甚至混了个本地人的身份,说话带着巴市口音,为人豪爽,深受周边人的尊敬。

货运公司是最好的掩护。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研究地图、打听路线、在各条公路上来回跑而不引起任何怀疑。他的联络人每隔三个月左右联系他一次,要的信息大多是常规的,比如部队调动情况、道路通行状况、新开工的基建项目,暴露的危险性不高。

直到两个月前,巴市地震了。

地震后的第二天。联络人通过加密邮件发来一份急电,标题只写了三个字母:urg,代表这十分紧急。这封邮件内容很简短,大意是在巴南天坑附近,卫星图像发现了异物,像一层光膜,直径约两公里,但是他们的卫星很快受到了反制,不能再窥视这一片区域,图像也很模糊。对方要求他优先收集相关情报。

周海鹏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光膜?或许是地震引起的塌方?但第二天开车去了一趟,立刻就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往天坑方向的县道上设了关卡,不是临时拦路的交警,而是端着枪的士兵。每个人查证件,每辆车打开后备厢,问去哪、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个士兵拿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车厢,指了指方向让他掉头。

周海鹏只能无奈离开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彻底意识到他撞上了职业生涯里最大的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