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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2 / 2)

“这样操作的话,那买家也必须是在那几个小组长的组里面才行吧。”她敏锐发现了其中疑点,“可你们怎么找上刘迎娣了?”

刘迎娣的小组长是金秀秀,她可不相信这姑娘会和这些人合流同污。而且马猴供出来的那几个小组长里也没有金秀秀。

马猴叹了口气。关于这件事,他也十分郁闷。原本他只在三个小组长自己的组里卖,挑选的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买家,频率也不高,大家在组内交易,工分走账面,神不知鬼不觉。要是按照这样操作,他觉得自己肯定还能干上好长一段时间!

到现在为止,马猴都不知道其实是监控暴露了他。

庄梦白挑眉:“后来呢?”

马猴:“后来不是我们小组长去上了那什么法,法......”

庄梦白:“法律。”

马猴:“对对对!那个什么法律扫盲课......”

上完之后他就变了!三个人不约而同来找他,说这事儿以后他们不干了,要撂挑子了。

“我手里压了一大批货。”马猴说,这些货都是因为他看这事好像没人发现然后就加大了力度偷的,“眼看就要过年了,这是最好的出货时节。他们仨不干了,这货不就全砸我手里......”

于是,他就威胁那三个小组长,陪他干完这最后一波,然后再收手。不然,他就要去举报他们。那几人被他拿住了把柄,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是让他尽快出手。为了这个,马猴不得不把视线转移到了这三个组之外,这才有了刘迎娣的事情。

他还很遗憾,嘟囔道:“只要她这单卖成功了,再有最后一个我们就能收手了。”

真是运气不佳。

他又哭丧着一张脸,这才开始感到后怕:“庄,庄主任,我们会怎么样啊?不会判死刑吧?”

庄梦白都被他给气笑了,懒得再搭理他,把审讯记录交给旁边的人,然后她转头对门外的队员们说:“跟我走,收网了,把相关人员都抓起来吧。”

王福林家住在安置区第四巷最里头的那间营房里。

他刚从食堂吃完晚饭回来,他妻子带着孩子估计是去邻居家串门了,还没回来,屋子里安静只剩房顶铁皮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王福林抹黑在床上坐下,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啥也不想干。在他脸上还有着极为浓重的黑眼圈,旁人看了后都觉得他是忙于工作,但只有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他已经连着三天没睡好觉了。

自从上完那堂法律课回来,他心里就像塞了一块石头。方干事讲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什么“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别以为这些和你们小组长没关系”......每次一回想,他就觉得胆战心惊,辗转难眠。

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艘贼船了呢?

他帮马猴做的那七八笔账,加起来有多少工分?折算成钱是多少?算不算数额较大?

王福林很害怕,他从课堂回来后立刻去找了马猴,但马猴不乐意立刻就收手,王福林也没得办法,只能叮嘱他让他快点搞完这一波。

这几天,他每逢看见巡防队的人从巷子口走过,心就要猛地往上一提。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听见有人讨论法律扫盲课的内容,他的筷子就会抖一下。甚至有人随口说了句”你们当小组长的也不容易”,他都觉得那是话里有话。

这日子简直是没法活了!

今天晚上他之所以连灯都不愿意开,坐在黑暗里,是因为回来在路上的时候听说了巡防队在旧仓库那边抓了人。有人说是偷超市东西的。

有人说是马猴。

他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停跳了半拍,差点没昏厥过去。

马猴被抓了。马猴会交代什么?会不会把他的名字供出来?巡防队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敲他的门?

王福林把脸埋在两只手里,使劲搓了搓。他后悔当初为什么鬼迷心窍收了那条毛毯。一条毛毯,能值几个工分?为了这么点东西,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要不,他去自首吧?或许看在他自首的份上,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刚这样想着,营房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王福林猛地抬起头。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石子路上,喀嚓喀嚓的,越来越近。他的心跳跟着那节奏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脚步声在他家门口停住了。

然后,有人敲了门。

王福林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站着庄梦白。她身后是两名巡防队员,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刘迎娣被巡防队例行问话的时候,周大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他站在巡防队的办公室外面,脸都白了,一双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直到看见刘迎娣低着头从里头走出来,他才一口气松了下来。

“没事吧?”周大快步迎上去。

刘迎娣摇了摇头,眼眶还有些红。

庄梦白跟在后面走了出来。她看了周大一眼,又看了看刘迎娣,说道:“事情都问清楚了。你媳妇是买家,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偷的,这次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记住了,别在私下渠道买东西,不管是用工分还是用换工。”

刘迎娣抽了抽鼻子:“庄连长,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这些人要是便宜出给她,她反倒会怀疑,但是他们偏偏卖贵,那让她真以为是别人转卖的。

“那个静电除尘掸,”庄梦白又补充了一句,“超市那边说了,等下一批货到了,给你留一个,按超市正价六个工分。”

刘迎娣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庄梦白,有些不敢相信。

“你是受害者,不是罪犯。”庄梦白说,“超市让受害者补偿受害者名额,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拿着吧。”

刘迎娣的眼圈又红了,但这次不一样。她使劲抿着嘴,用力点了一下头。

周大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庄梦白走了以后,他拉了拉刘迎娣的袖子:“走吧,回家。”

两个人沿着安置区的石子路往回走,走了好长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我其实在去那边的路上,就已经觉得不对了。”刘迎娣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正常要是转卖的话,怎么会选在那么偏僻的地方?生怕被别人看见似的,我,我还是想要沾便宜......”

说完,她又很羞愧的想要哭了。

周大嘴拙,但这次出乎意料的反应快:“你没沾便宜啊,那个卖得还更贵呢。你就是太想要那个东西了......”

“嗯。”刘迎娣轻轻应了一声,又吸了一下鼻子,“你说别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觉得我跟那些偷东西的是一伙的啊?”

周大想了想,认真地说:“肯定不会,庄连长都说你是受害者了。而且超市还给你留了东西。”

“也是。”刘迎娣被他一说,放心多了。她低着头走了几步,忽然伸手在周大的胳膊上打了一下:“你怎么不早来?刚才在里头的时候,我一抬头看见那么多巡防队的人,吓得腿都软了。”

周大憨憨地笑了一下:“我来得够快了。金组长一告诉我,我撂下扁担就跑过来了。”

刘迎娣没再说什么,只是挨得离丈夫更近了一些。

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到案。连同马猴在内,一共十二个人。

庄梦白让人把所有嫌疑人分开审。审问倒是没费什么功夫,这些人根本没什么组织纪律,也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的犯罪团伙。有人就是小混混,还没等问就先哭了,还有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马猴身上。

另外两位组长交代的内容跟王福林差不多。三个人都是被马猴用一些小物件给收买了,一开始他们没放在心上,觉得不过就是些小玩意儿,其实也不怎么值钱,收了就收了呗。但是,当马猴提出要求的时候,他们却没法拒绝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做了一次两次,没被发现,慢慢的,胆子就大了,帮忙做的账也越来越大。直到法律扫盲课上完,三个人如梦初醒,不约而同地想要退出。

马猴的同伙那边则交代了盗窃环节的经过。

“工分太难挣了。搬一天砖才挣那么几个工分,连盒巧克力都买不起。”一个叫赵二狗说话倒还算老实,“后来有一天,我逛超市的时候发现超市那个感应门,它其实只认包装盒里头的东西。你只要把东西从盒子里拆出来,盒子扔了,光拿里头的货,那门就不会响。我们就开始打起了这个主意。”

“谁先提出来的?”

”......马猴。他发现这个以后,就来找我们,说反正我们也不想搬砖干活,不如合伙干这个。他在外头卖,我们负责往出拿。”

“那工分这些呢?都是谁操作的?”

“也是马猴。他人精,认识的人也多,这些都归他管。”

“你们一共偷了多少?”

赵二狗低头想了想:“记不清了。从年前那场大雪之前就开始了,前前后后......可能几十件东西吧。不过最近这一个多星期偷得最多,马猴说巡防队最近好像不太管超市那边了,让我们抓紧多拿点,年前要大干一场。”

庄梦白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审讯结果汇总以后,事情的全貌就清楚了。这个团队主要就是以马猴为首,赵二狗等四人负责超市行窃,黄三等三人负责在外拉客物色买家,三个小组长协助做账。从偷到销,这一整条链条横跨了安置区的五六个小组,触及的百姓不下二三十人。

上报给姚主任之后,姚主任感叹了一句:“这个叫马猴的,本事倒是不小,可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方干事知道后目瞪口呆,忍不住苦笑摇头。不是,他前两天的确是才刚讲完收受贿赂的罪名,那也别这么快就冒出实例来给他提供上课素材啊!

真是人性幽微呐!

姚主任的看法更积极:“这说明你的课上得有用啊,这三个小组长就是听了课之后才知道害怕,才知道这是法律所不允许的。所以,你这课还得继续上,而且还要讲得更细。”

什么事看起来像小事,但一旦做了就是在踩线。什么事看着是人情往来,但其实是在犯罪。

“很多人其实并不是大奸大恶,就是没人告诉他们那条线在哪里。你得帮他们划出来。”

方干事点点头,深感自己责任之重大。他思索了一阵,拿起笔,在备课笔记上写了几个字。他已经想好下一节课要怎么上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被张贴在公告栏里。这件事也在安置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大家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胆子那么大的人!周王、徐长史这些人的前车之鉴还没看到吗?城防军的很多人至今还在那边一处工地上服役进行义务劳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