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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2 / 2)

苏四把做好的木板举起来端详了一下,又放下来踩了踩,确认够结实:“走,咱们玩雪橇去。”

一群孩子兴奋的跟着他往小山坡走。

王阿姨在后面大声叮嘱:“别玩太疯了!鞋子进水了的话就赶紧回来换,不然容易感冒!”

“知道啦——!”

小山坡不大,也就一丈多高,但坡面平整,雪积了有近两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正好适合滑。苏四爬上山坡顶,把木板往雪地上一放,自己先坐上去试了一下。他两只手攥住麻绳,脚在坡沿上用力一蹬,木板嗖的一下就顺着坡往下滑了出去。雪花溅起来,扑了他一脸。木板在坡底打了个旋儿,停在了雪堆里。

苏四从雪里爬起来,拍了拍满身的雪,冲坡上喊道:“看见没?就这么简单,一点都不用怕!”

他自己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自从不用再负担家庭的重担后,原本已经消失的玩心就慢慢回来了。

孩子们顿时炸了锅,争先恐后地往坡上爬。苏四一个一个地扶着他们坐上木板,叮嘱攥好绳子别撒手,然后轻轻一推,一个接一个的尖叫声和笑声就在小山坡上此起彼伏地炸开。

苏小妹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紧张得眼睛都闭上了。苏四蹲在她面前,轻声说:”别怕,哥在底下接你。”

他轻轻推了一下,苏小妹攥紧了绳子,尖细的叫声还没出口,人已经滑到了坡底。她从木板上滚下来,在雪地里打了个滚,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雪,嘴里也进了雪,却笑得露出了一排小豁牙。

“哥!哥!我还要来一次!”

苏四站在坡上,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又蹦又跳,嘴角弯了起来。

从坡上滑下来的雪痕在阳光底下拉出了好多道长长的弧线,孩子们的尖叫声和笑声远远地传开。很快,不光是育孤院的孩子,连旁边巷子里住着的孩子们也闻声跑了过来。苏四做的几块简易雪橇不够用了,他就又找了几块木板现做了几块,顺便还找了根绳子,拽着带着一群小孩子们从坡上滑下来,任凭他们在自己的身上折腾。

郑石头刚参加完小组里的扫雪工作,过来的时候看着苏四被四五个孩子压在身上还在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帮着苏四把孩子们从雪地里一个一个拎起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雪。

“你这是育孤院的工作人员,还是孩子王?”郑石头笑着问。

苏四从雪地里坐起来,脸上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这是我手底下的兵!对吧?”

孩子们嘻嘻哈哈,齐声喊:“对——!”

两个孩子王正闹着,头顶的大喇叭忽然响了。

广播声在天坑里回荡:“各位乡亲们注意了!主干道的积雪已经清扫完毕,大家辛苦了!今天下午两点,在安置区东边的空地上举行堆雪人和雪雕大赛!以小组为单位报名参加,不限人数,不限形式,雪人最大的、最好看的、最有创意的都有奖!巡防队的战士们和指挥部的同志们也会一起参加!欢迎大伙踊跃报名!”

苏四和郑石头对视了一眼。

“堆雪人?”郑石头问。

“走!”苏四从雪地里蹦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不光堆雪人,咱们刚才不做了个雪橇吗?把那个也带上,给他们瞧瞧!”

广播的声音还在天坑上空盘旋,安置区的各条巷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刚扫完雪的人们还没来得及把工具还回去,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堆雪人大赛!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东边空地上!”

“咱们组堆个最大的!”

“大有什么用?得好看!”

田红花把扫帚往肩膀上一扛,拽着赵叔就往东边走:”走走走,咱们也去!刚才扫雪我没过瘾呢!”

“你慢点!”赵叔被她拽得一路小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直响。

她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下跟在后头的组员们,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才扫雪时用过的铁锹,说等会儿堆雪人正好用得上。

一大群人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朝同一个方向走,脚步声把雪地踩得咯吱咯吱响成一片,像是一支没有排练过却出奇整齐的队伍,一路欢声笑语。

姚主任站在管委会办公室门口,看着人流往东边涌去,回头对身边的杨干事说:“叫两个负责摄影的干事跟过去,多拍点百姓的特写。”

他们管委会也是有各种材料要写的!

“放心,交给我!”杨干事转身就跑。

安置区东边的这块空地本来是一片荒坡,地势比周围稍高一些,地面也平整,只是还没来得及规划用途,就一直空着。这次倒派上了用场。空地上的雪积得又厚又完整,没有任何脚印和车辙,白得像一张摊开的宣纸。周围几棵落了叶的树被雪挂满了枝头,风一吹,簌簌往下掉雪沫子。

阳光洒在雪面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等苏四和郑石头带着一群孩子赶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各个小组划了各自的区域,每个小组前面都堆着各式各样的雪堆。有的组走的是高大威猛路线,往上堆了一个足有两人高的雪人,虽然还没完工,但气势已经出来了。有的组走的是精细路线,雪人不大,但五官捏得惟妙惟肖,还给戴了一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破草帽。

除此之外,还有巡防队和指挥部的队伍。不过,为了让大家多多接触,他们都混编进了百姓的队伍里。

一个胡子花白的大爷蹲在一个雪人旁边,正拿着根树枝专注地给雪人画眉毛,画得极仔细,一笔一画,不敢有丝毫差错。他旁边的巡防队战士正帮着他把雪人的底座再夯实一些。

“往左偏一点......好,再左边一点......好!就这儿!”大爷指挥着。

那战士蹲在雪堆前,手里握着一截木棍,依着大爷的指令把雪人胳膊的位置一点点地往左挪。挪到位了,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大爷,您这手艺真细。”战士笑了,露出八颗白牙。

大爷嘿嘿一笑:“我年轻时在县学里雕过石狮子,这不算啥。”

战士由衷地竖了个大拇指。

另一边,郑石头也被苏四扯着加入了堆雪人。他们俩再加上育孤院的几个大孩子,组了个七人小队,在空地角落里占了一块地方。

“堆个啥?”郑石头问。

苏四想了想:“咱们堆个......推土机?”

孩子们欢欣雀跃:“推土机!推土机!”

有哪个孩子不喜欢推土机的呢?

郑石头一愣:“推土机?那玩意儿咱能堆出来?”

“放心!”苏四撸起袖子,满脸自信。

前些日子他去工地组那边送饭的时候,看到过这台推土机,庞然大物,轰隆隆推过去,眨眼功夫就把倒下的树木、烂帐篷推掉了。他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对那铲斗的结构也看了个仔细。

苏四带着孩子们先堆了个大长方块当车身,然后在前面安了个用雪压实了的大铲斗,边角修得方方正正。车身上他还用树枝刻了几道横线,说是推土机的履带。虽然没有细节,但从远处一看,还真有几分模样。

旁边几个组的百姓路过的时候都停下来看了几眼。

“这是啥?方方正正的?”

“哎哟,这不是那个推土机吗?工地组那边的!”

“还挺像!这帮小子可真会玩!”

苏四听了,得意地看了郑石头一眼。郑石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两人击了个掌。

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跑回屋里翻出了胡萝卜和黑炭,给雪人当鼻子和眼睛;有人翻出了一条旧围巾,给雪人围上了;还有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破斗笠,扣在雪人脑袋上,再插上一根扫帚杆子当手臂,看着像个正在叉腰骂人的老婶子,惹得围观的人一阵大笑。

负责摄影的管委会干事端着相机满空地跑,一会儿蹲下拍孩子的特写,一会儿爬上旁边的高处拍全景。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给这片白茫茫的场子打着节拍。

一开始还有人有些拘谨,见到相机对着自己就不自觉地绷直了身子、板住了脸,像是要拍官府的存档照似的。

摄影干事笑着冲他们喊:“放松点放松点!笑一个!这是给你们留纪念的,等照片洗出来了,你们自己也可以来领一张!”

一听这话,大家的态度立刻就变了。

田红花挨得近,第一个冲上去,把自己的雪人搂在怀里,摆了个大大方方的姿势:“小伙子,给我拍一张!把我拍得瘦一点!”

摄影干事笑着应了一声,蹲下来找了个角度,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她意犹未尽,又拉着赵叔凑过来:“老赵你也过来!咱们两口子跟雪人合个影!这辈子还没拍过照呢!”

赵叔不太情愿,被扯了过来,站在雪人旁边,嘴角使劲往上咧,却硬是笑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赵婶子嫌弃得不行,拍了他一巴掌:“你这是笑还是哭?松开!”

赵叔摸了摸脑袋,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有了他们开的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涌了过来。有全家人站在雪人前面合影的,有抱着孩子单独来一张的,有老姐妹几个挽着胳膊合照的,还有年轻人抱着自己的雪雕作品要求来一张的。摄影干事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一点不比拍照的人少。

杨干事点了点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空地上的人群,满意极了。这才是他想要的军民一家亲的素材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空地中央那片最大的雪堆上。

巡防队的几个战士和一个指挥部的参谋正蹲在一起,跟几个百姓组成了一个混编小组。他们堆的雪人虽然不咋好看,脑袋歪的,身子塌了半边,鼻子还是斜的。

一个年轻的战士拿胡萝卜给雪人安鼻子,安上去又掉下来,安上去又掉下来。旁边一个老百姓看着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根树枝子递过去:“用这个!戳个洞再插!”

战士接过来,照做,果然安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

东边空地上热火朝天的热闹劲儿还在持续,但安置区广场上的惠民超市办公室里,气氛却不像外头那么欢快。

惠民超市已经从最初的人山人海中冷静下来,但每天的客流量依然可观。很多人已经把逛超市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哪怕不买东西,也要进去转一转,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超市的工作人员也逐渐适应了忙碌的节奏,理货、补货、打扫、引导顾客......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七点,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今天因为下了大雪,空地上又搞活动,来逛超市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但依然有人。零星的顾客散落在各个货架之间,有在挑选毛巾的年轻妇人,有在副食区研究方便面包装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孩子趴在糖果区的玻璃柜前面眼巴巴地望着。

外面空地上的笑声和欢呼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衬得超市里的安静有些不太一样。

“这周的盘点,又少东西了。”负责盘点的老周沉下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