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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2 / 2)

女皇愈发欣喜,又道:“这性子也像姝儿小时候,不哭不闹的,那会儿她和媖儿的父后刚刚不在了,朕每回抱着抱着她,总忍不住想掉眼泪,她却一直对着朕笑……”

话说到这里,她才想起身后还跟着继后,便轻轻叹了口气,略有些心虚地没再继续说下去。

不过继后却像早已被她伤透了心,听罢她的话仍面色如常。

只上前一步,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锦盒递给裴怀彻,道:“这次不是佛珠,是个葫芦佩,给小郡主的,长命锁之类的物件自有宫中匠人精心打造,我便不献拙了,但听婵儿说,你和公主给小郡主取了‘昭宁’这个乳名,便觉你们应是更盼着这孩子此生安宁,就送了这个。”

他分明是不愿将自己的所赠之物与女皇的赏赐混在一处,才与前几次一样,选择私下单独相赠。

女皇即便在心中埋怨他“拧”,却也不好责怪什么,毕竟是她亏欠他太多在先,根本怪不得这小和尚寒了心,已不愿再与她做夫妻了。

女皇之后,待到小郡主满月之际,朝中诸多重臣也纷纷过府前来道贺。

紫檀匣,螺钿箱,锦袱裹着的玉璧与东珠……众人皆备厚礼相赠,明面上是贺喜,暗地里却都存了借此投诚之意。

似是生怕自己拜谒得迟了,反叫绛珠公主误会了自己与郦媖的党羽纠缠不清,日后再招来忌惮。

对此翠花初时仍是有几分惶恐的。

她虽已定下了要与郦媖争储的决心,却也深知自己在周旋朝臣一事上尚欠火候,唯恐这些不久前还在摇摆的臣子与她接触后,又觉得她言语粗疏,难当大统,转而重新投向根基远深厚于她的郦媖。

可她到底是多虑了,她既有此志,裴怀彻自会为她安排妥帖,周全布置。

更何况那些欲向他们绛珠公主府投诚的臣子,谁不知道一年半之前,公主初被女皇接回湘京时,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他们看中的,自然不是翠花此刻便能展露什么治国安邦的雄才伟略,而是有裴怀彻坐镇,她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一代明君的潜力。

况且在他们之前,连郦媖的公爹,当朝尚书令卫浔,都已经重新择定了自己的阵营。

若非郦媖私下里有着更甚于表面的不堪之举,他何至于不去帮自己的儿媳,反倒站到绛珠公主一侧,去与郦媖划清界限?

至此,若郦媖是裴怀彻以往斗过的那些人,骄,躁,狂,路子虽阴却终有迹可循,裴怀彻几乎可以推算大局已定。

接下来他与翠花只需巩固优势,做好己身,日拱一卒,自可待时机成熟,再透过项将军等老臣之口,向女皇言明换储未尝不可的提议。

可偏偏郦媖不是,裴怀彻太清楚,他家小娘子这位皇姐是狠在骨缝里的。

你把她的路一寸寸堵死,她绝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把堵在她前路上的磐石一块块熔炼成刀,反过来割向你的咽喉。

他们将她逼得越急,她便越容易生出极端念头。

而正因有些事是她做得出来,他们却绝不能做的也不能沾的,才更要谨慎提防。

不求万无一失,至少当她再度发难时,他们这边不能再像前几次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

裴怀彻的担忧果然并非杞人忧天。

小郡主满月宴的第二日,前院的酒香还没散尽,廊上的贺帖墨迹犹新,绛珠公主府上下仍沉浸在昨日的喜悦中时,府中终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者是霓裳。

她今日未着前几次那般或红或紫的艳丽华服,而是换了一身藕粉色的素净常服,反倒更衬得那张绝色面容妖冶扎眼。

肤色冷白,眉眼却浓,像极了在雪地里泼了一砚未干的朱砂,艳得近乎咄咄逼人。

她只带了两个女侍前来,手中捧着她所谓代郦媖相送的迟来贺礼。

因裴怀彻早有交代,公主府的侍卫自然不会轻易放她入内。

她却也不急,只让侍卫进去通传,而后便安安分分地等在了府外,竟还唯恐待会儿面见贵人时形容不周似的,自腰间解下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用指尖将唇上那一点胭脂轻轻抿匀。

她仿佛笃定了翠花会见她。

只因她所呈上的这份贺礼,翠花与裴怀彻饶是有再多疑虑,却也不得不如她所愿,在仔细给她和那两个女侍搜过身,确认无藏刃□□之后,放了她们进来。

许是不觉双方还有虚与委蛇的必要,霓裳此番便没再做那些表面功夫。

她带来的只是一张纸,盖了郦媖的印与东宫典玺的章,墨迹沉凝端正,是郦媖写给卫江冉的休书。

郦媖当真果决。

她大抵已经想明白了,卫浔既已倒向了绛珠公主府,那么继续将卫江冉这个人留在身边,对她而言就是弊大于利的。

倒不如拿这张翠花这边到底求之不得的休书,去做些能让自己多些喘息之机的交换。

翠花与裴怀彻皆知郦媖不会白白奉上休书,因此在客堂面见霓裳时,也没有多卖关子。

翠花开门见山道:“大皇姐要什么,霓裳姑娘但说无妨。”

不料霓裳捧着那只装着休书的锦盒,却没急着接她的话。

只抬目将周围富丽的装潢打量了一圈,随后才嫣然一笑道:“陛下当真颇为爱重二殿下,难怪让二殿下生出了可与太女殿下争一争的心思。”

她这话听来似有为郦媖鸣不平之意,可语气却又平和非常,好似只是一句闲话家常的感慨,轻松得仿佛不似身处对方府邸,又在只身面对翠花和裴怀彻二人的施压。

翠花眉心微蹙,与裴怀彻眸光交汇之间,竟是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便是他们先前都只顾着提防郦媖,却彻底低估了这个郦婵口中“不过空有张漂亮脸蛋儿”的烟花女子。

细细想来,上次她被项修和桑倾辞抓为人质,用以胁迫郦媖时,她就是这般镇定自若的模样。

只不过那时他们全当她是恃宠而骄又辨不清形势的“花瓶”,未曾想她这张妖艳面容下,竟也藏着过人的胆识和玲珑的心思。

果然,他们犹疑的片刻,霓裳已堪破了他们的想法,便又笑道:“奴家这张脸,生得怪会骗人的,是不是?在四殿下口中,奴家大概是个只晓得出卖色相的下贱狐媚胚子?”

最后六个字她咬得极轻,却仿佛字字带钩。

翠花垂眸不语,指尖不由在袖中蜷了蜷。

她从未直面过霓裳这样的人,凭她如今的阅历和城府,一时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倒是裴怀彻适时将话头拨转,未接她话中的机锋,只道:“霓裳姑娘若想闲聊,不妨日后得了闲,先往我们府中递帖,今日你来得突然,我与公主都尚有要事在身,先说正事吧。”

霓裳面对裴怀彻竟也丝毫不慌,只似笑非笑地微偏了偏头,道:“奴家就是在与二殿下说正事呀!你们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偏偏是奴家得了太女殿下青睐?而奴家又为何明知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与太女殿下成了那样的关系?”

这一次霓裳没等他们答复,只兀自笑意更深了几分,抬眸灿然道:“因为太女殿下是唯一一个,愿意透过奴家这张脸,去中意奴家这颗心的人。奴家无以为报,只知太女殿下一直要努力做到尽善尽美才能拿到的东西,总有人能什么都不用做,就从她手中轻而易举地夺走……这是奴家自跟她那日便做出的允诺,她在奴家这里,无论做出什么,做得好与不好,奴家都会永远追随她。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奴家也愿伴她踏着炼狱的血阶梯步步归来,夺下她想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皇太女姐姐看上的人,那肯定也不一般嘛~

总结一下,大概是披着妲己皮肤的上官婉儿。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别的文都是女配和女主抢男主,我的文里没有一个女配对男主感兴趣,只对搞死男主感兴趣。

一定不是王爷魅力不足,一丁不是的!

日更进度(15/31)√,这个勤劳的作者日更满半个月啦,要多多多多的鼓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