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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第74章

暮色初合,酉时方过,待院中宴席渐散,宾客们踏着晚霞络绎离去,这一场迟来的洞房花烛,才在渐深的夜色里温柔铺展。

饮罢合卺酒,二人又一同用了些清淡饭食,方才沐浴更衣,净面漱口,并肩坐到了那铺着大红锦被的榻边。

被面,鸾凤和鸣的绣纹在烛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被底,则撒满了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累累团团,寓意着“早生贵子”与“多子多福”。

而就在这床饱含美好祈愿的被褥之上,裴怀彻用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将她顺从地引入怀中,修长的手指随之探入她的寝衣,熟稔地挑开了那几处早已了如指掌的系带。

因顾及她腹中的胎儿,避免挤着她日益显怀的肚子,他特意取来软枕,将自己的残腿垫高几分,好教她全然不受压迫。

也不许她费使半分力气,只让她安稳躺在自己身下,用双手虚虚扶住他的腰,以防他情动之时收束不住力道,再唐突了她和腹中的骨肉。

他分明已想极了她,却仍将每一处细节都安置得极为周全妥帖。

直至确认再无疏漏,方小心翼翼地褪去她的最后一层小衣,动作极尽克制地继续起了下一步。

檐下铜漏滴答,声声清浅,将窗外漫进的夜色衬得愈发静谧悠长。

裴怀彻亦将每一分的力道放得轻缓至极,只在难耐时才伏身来向她索吻。

翠花睫羽轻颤,杏眸中渐渐漾起疼惜的水光。

她知他的双腿本就难以支撑身体,如此隐忍着拿捏分寸定然辛苦至极,不由软声开口道:“其实……你快些也无妨,用力些亦不打紧,御医说了,胎象很稳,不必这样小心,咱们的孩儿没有那么娇气。”

裴怀彻却只摇头,只待眼底翻涌的欲念稍平,方重新沉入那片属于她的温柔乡中。

这般直至红烛摇曳,暖光盈室,浓情如蜜流淌满榻,她才重新窝进他怀中,交颈相拥,共赴沉甜梦乡。

依照大梁规制,官员本人成婚可享九日休沐作为婚假。

而裴怀彻身为公主的驸马,自身情形又特殊了些,女皇便特许他将假期延至十五日,只盼着他养足了精神,亦陪得她的乖女儿满意了,再回兵部赴任。

裴怀彻却之不恭。

成婚次日,他这新晋驸马便伺候着他家公主一同懒睡至日上三竿。

待起身后简单用了膳,二人就相携至院中晒太阳,于暖融融的日头下,翻看起了昨日宾客送来的贺礼清单。

其实无非是些金玉珠翠,绫罗瓷器之类,诸如此类的物什,女皇往日的赏赐已不知凡几,甚至需要她占用郦媛府中的库房才堪堪堆下,因此翠花瞧了半晌也未觉哪件新奇,反倒只看着郦璟,郦婵和郦媛的所赠之物甚合心意。

郦婵和郦媛的贺礼合在一处相送。

郦媛去年偶从一位西洋商人手中购得了一块珍奇犀角,此次便请巧匠以红狼尾为毫,制成了天下独此一支的良笔。

而为了与这支笔相配,凑全一套文房四宝,郦婵亦取出珍藏多年的南宫老墨,前朝玉砚,以及金粟澄心笺。

总之两个妹妹送予她的新婚贺礼虽未必价值连城,却皆是自珍的心头所爱,情意深重,一片赤诚俱在其中。

至于郦璟的那份,则是桑倾辞帮着他斟酌准备的。

正是一套与翠花爱驹“招财”相配的鎏金银鞍桥饰,工艺融鎏金,錾刻,金银错,镶嵌于一体,纹饰取双龙,牡丹和飞凤,既华美又实用。

翠花当即让下人牵来“招财”试鞍,忽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裴怀彻道:“说起来,相公可有察觉,三弟弟与倾辞姑娘,近来似乎越发亲近了。”

不止是此番备礼,若非桑倾辞提议,郦璟恐怕又要直接从府库搬来金银。

前些日子她去兵部接裴怀彻下值,也曾撞见了桑倾辞笑眼盈盈地来寻郦璟,说是随姐姐前来兵部办事,想起他恰好在这里,便来顺路瞧瞧,看他在此当差,是否真如他平日所言那般一切顺利。

可话虽如此说,待与她同来的桑家大小姐料理完公事,桑倾辞却未再跟着姐姐离开,反而拉着郦璟逛西市吃肉串去了,只留桑大小姐与翠花和裴怀彻妥善见礼后,又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裴怀彻单手托腮,微微颔首道:“确有这个苗头,而且桑家应当也察觉出一些端倪了。”

翠花闻言,明亮的杏眸中立刻漾开雀跃的笑意道:“如此说来,桑将军家可是默许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早些表明态度,先去桑府拜访一趟,再入宫禀明母皇,将事情定下?”

裴怀彻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道:“再等等,眼下还不是时机,况且我观瑾王殿下虽因顾虑重重,不敢过于主动,桑三小姐却是极有主意的,我们且等她决断吧。”

翠花细细思量,也觉得自家相公说的有理。

毕竟据她所知,桑大小姐的夫婿乃是武进士及第,是八年前的武举榜眼。

后在桑将军麾下任偏将,才与桑大小姐日久生情,如今已官拜四品中郎将,堪称大梁本朝青年将领中的翘楚。

桑二小姐所嫁的项修更曾是大渊煊王麾下的八员骁将之一,为了等他甘愿接受官职,女皇耐着性子候了两年,闻其松了口风,便当即授以了正三品的安北将军一职。

三者相较,纵使翠花这个做姐姐的再怎么看自家弟弟哪里都好,又未来可期,也不得不承认,如今仍顶着“魔丸”的名头,在外人眼中,不过全凭姐姐和姐夫才谋得官职,又仿佛只负责跟在裴怀彻身边“游手好闲”的郦璟,放之桑将军那两个珠玉在前的贤婿身边,着实不怎么够看……

思及此,翠花鼓起腮帮,轻声叹道:“是不是需要三弟弟先随你做出些成绩,倾辞姑娘那边才好向家中的爹娘和姐姐开口?”

话音方落,她又蹙起眉梢,面露难色地道:“可兵部的派系错综复杂,你行事尚且需束手束脚地掩人耳目,三弟弟明明已经暗中帮你做了许多事,为免暴露,对外仍不得不装作依旧是个不成器的‘魔丸’……”

裴怀彻低低一笑,抬手将她揽回身旁,指尖温柔地抚过她如云的鬓发,柔声道:“那不妨便先让桑将军知晓,我并非顶着虚职无所作为,而瑾王殿下随我,亦非虚度光阴,无所事事。”

吏部,兵部和户部,乃朝中要害之枢,亦是皇太女麾下党羽盘根错节,气焰最猖獗之处。

由于郦媖的东宫驸马卫江冉,其父正是统摄六部的尚书令卫谦。

她才得以借着这层姻亲之便,令其势力一路畅通无阻地渗透进这三处关乎朝局命脉的衙署,并日益根深蒂固。

所以女皇调裴怀彻入兵部所图为何,桑将军与项修皆大概心中有数。

然而二人亦清楚,裴怀彻在此处必是步履维艰,处处掣肘,为此,桑将军几度让项修传话,态度恳切,言语间透露出欲暗中帮扶周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