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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1 / 2)

第58章

鉴于梁国已出了两位女皇,民风开化,故而莫说寻常人家的女儿,便是高门贵女,也少有忌讳抛头露面的情况。

至于那些常要四方行走的商贾之家,由女子当家主事者更是屡见不鲜。

只是翠花从前只守着爹爹传下的豆腐摊子过活,若遇上生人多问几句,难免稍有不慎便会露怯。

而裴怀彻不仅年长她许多,双腿又不良于行,若对外声称是富户女商的赘夫,也容易惹人疑窦。

因此此番南行游玩,二人便商量着换了说辞。

只道裴怀彻才是家中的老爷,早年间行商伤了腿,以致耽搁了婚事。

所幸后来经营得法,攒下了丰厚的家业,又机缘巧合,娶得了一位毫不嫌弃他腿上有疾的贤惠小娘子,如今成婚三载,依旧恩爱得蜜里调油。

这般一来,也将翠花对他无微不至的贴身照料,衬得顺理成章起来。

是夜,用罢晚膳,梳洗已毕,翠花便打发了随行的下人们各自回房。

自己则擎着一小瓶药酒转回内室,在床沿坐下,轻柔地为他揉按起一双在车中僵坐了整日的腿。

房内烛影摇红,映着小娘子低垂的娇美眉眼。

裴怀彻任凭她用纤软的指尖沾了药酒搓热,力道均匀地按揉着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废腿,只觉连带着心口也温软成了一片。

如此揉了一会儿,她抬眸探问道:“可还觉着哪里不适?”

裴怀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目光流连着她专注的模样,淡笑着摇头。

仔细将养了这些时日,他的身子确是康健了不少。

若在以往,经过这样的车马劳顿,他这双腿怕是早会肿痛不堪,今日却只是有些轻微的酸胀,经她一番妙手抚按,已然散得无踪。

而这样的好转,自也给了他更加放肆的底气。

还未到亥时,他便将这勾人心魄的人儿捉入了锦衾。

帐内春深,低语和暧昧响动断续摇曳,直至子时过半,方渐渐歇下。

事实便是若非顾念她白日里玩得兴起,有近半日都骑在马背上颠簸,身子疲乏得紧,他怕是还要纠缠更久。

夜静更深,帐外那盏烛火已燃得只剩小半,伶仃地晕开一团昏黄的暖光。

翠花倦极,连抬手添灯的力气都懒怠,只含糊地咕哝一声,带着娇软的鼻音:“今几个日子不当不正的……我已容你破例了,到渝城前,你可得给我老老实实的。”

她几乎能想见,经他这番折腾,自己明日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能恢复精神。

若再纵着他胡闹,原计划四五日的路程,大抵要拖到七八日才能走完。

裴怀彻低笑,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轻蹭她的发顶,算是应了。

他到底存着分寸,晓得她急着去泡温泉,接下来几日便果真未再闹她。

一路安宁,及至第五日晌午,主仆一行人如期抵达了渝城。

早在翠花定下过来小住时,裴怀彻便趁着府中下人们收拾打点行装的间隙,提前遣了妥帖之人过来安排。

涉及落脚的住处,因渝城素有“温泉之乡”的美誉,城内专供游人玩赏休憩的山庄别馆林立。

他遂在其中精挑细选了一处风景环境极佳,又内引活泉的别馆,出手阔绰,直接将整馆包下了一个月。

故而他们的马车刚入城门,别馆东家遣来的管事已带着人殷勤迎上。

彼此确认身份后,便引着车马径直前往那处清幽所在,约莫一炷香工夫,就一并行至馆前。

管事早从主家那儿得知,此次的豪客是自湘京过来的富商,腿上有疾行走不便,需得他谨慎伺候着。

因此见黄虎和车夫先行下车固定好车驾,搭上木板,又从车内搬出一架轮椅时,他始终低眉敛目,面色如常。

直至那轮椅上的男子被稳稳推下车,他到底耐不住好奇,抬目间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不由得一怔。

那着实是张极为昳丽的俊美面容,肤色冷白,眉眼深邃,纵使静坐无言,也寒潭沉玉一般,浑然天成一身清贵气度。

管事下意识将目光一偏,又瞧见了紧随他身后下车的翠花,更是惊艳得呼吸都滞了滞。

他兀自愣了半晌,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姿态恭谨地赞叹道:“淮老爷,夫人,一路辛苦了,您二位今日也是叫小的们开了眼界,小的也随主家在这别馆经营了小十年,真是头一回见到你们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

管事先前听闻他们二人的情况,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瘸腿富商,以及一个贪图对方钱财,才委身嫁过去小户贫家女。

何曾想到竟是这样一双郎才女貌,也瞧着便知感情甚笃的璧人?

小娘子不仅容貌极明媚鲜妍,通身气派亦全然不似小门小户能娇养出来的。

下车后立时笑盈盈地步到轮椅旁,满心满眼,俱是对家中相公的依赖与欢喜。

翠花亲自推着裴怀彻进了主院,不多时已兴致勃勃地打量了一圈。

而后她俯身凑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地道:“虽不及咱府……家中宽敞,倒也称得上清雅别致,地面也平坦,你的轮椅走动都方便,我觉着不错,相公以为呢?”

裴怀彻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眸光温润地道:“你喜欢就好。”

随即吩咐黄虎等人安置车马行装,又对管事道:“有劳安排,往后一个月,便要叨扰了。”

用罢午膳,翠花小憩片刻消了食,就再也闲不住,推着裴怀彻在别馆中漫步赏看起来。

渝城地气比湘京更加偏南,又得温泉滋养,春意似乎也要来得更浓些。

庭院中几株垂柳已抽全了嫩绿新芽,一旁的海棠更是开得如火如荼,粉白的花朵累累压满枝头,微风过处,花瓣便簌簌纷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香雪。

幽淡的香气混着温润水汽,让人吸入肺腑,只觉心旷神怡。

翠花踮起脚尖,折下头顶最明艳的一朵,转身递到裴怀彻手中,眼眸亮晶晶地道:“相公帮我戴。”

她髻间已簪了两枚粉紫的蝴蝶簪花,所幸乌发如云,再添一朵鲜花也不显得累赘。

裴怀彻眼底染上笑意,仿佛被她纯粹的欢欣感染,修长的手指拈着那枚海棠,仔细地为她簪进两枚蝶簪之间。

蝶翅轻颤,依傍着新绽的海棠,恰似粉蝶寻芳,鲜花引蕊,相映成趣。

他的指尖顺势抚过她细滑的脸颊,低语道:“好了,娘子人比花娇,这花也是沾了娘子的光,因簪在你发间,才多了几分颜色。”

翠花被他哄得眉开眼笑,推着他的轮椅绕过回廊,很快就见到了她心心念念了一路的温泉。

因裴怀彻包下了整座别馆,这掩映在翠竹间的几池汤泉,此刻便成了他们独享的私汤。

水汽氤氲蒸腾间如雾似纱,朦胧了周遭错落有致的假山和竹篱。

池畔边竟还植着几丛兰草,幽幽冷香混着湿润气息,非但不显滞闷,反令人身心舒泰,疲乏尽消。

翠花还是头一回见到真正的温泉,眸中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眼眸一转,提议道:“相公,咱们刚到渝城,正需洗尘,不如现下就去泡一泡,解了乏,傍晚再去城里逛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