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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2 / 2)

这回从号舍逼仄问到饮食咸淡,直至再三确认他这三日确被妥善照料,未曾受苦,方才将最后那点忐忑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裴怀彻被她追问得心口暖胀,又无奈又好笑,待将她的所有担忧都温言化解,才抬起眼,缓声道:“你便不问问,我考得如何?”

翠花正拿着松软的棉巾,替他慢慢擦拭发梢未干的水汽。

闻言,手上动作未停,只摇了摇头,发间珠钗轻轻晃动:“你尽力去考,便足够了,至于结果……无论如何,我都只认你做驸马,若真不成,大不了我再进宫去寻母皇哭就是了。”

裴怀彻失笑,抬手轻捏她的鼻尖道:“就对你相公这么没信心?”

翠花抿了抿唇道:“考试无常嘛,春试考较的范围那么广,万一考到你生疏的……这不也是你教我的?凡事需虑个周全,才有备无患,我早同三弟弟,还有四妹妹,五妹妹他们说好了,成了自然欢喜,若不成,就让他们随我一同入宫哭去。”

裴怀彻望着她,眼底笑意如星子漫开,笃定道:“放心吧,用不着你们去哭,就那几卷书,我心里有数,考得甚是稳妥。”

科考既毕,他还能气定神闲地道出此话,想必心中对那三甲之位,已是十拿九稳了。

于是在诸多举子最是心焦难耐的等榜日子,绛珠公主府内却是一派轻快宁和。

裴怀彻也回到了往日的生活轨辙,一边静心调养身体,一边继续教导起翠花和郦璟的功课来。

在他放任姐弟二人自行温书的一个多月,翠花一门心思伴着他备考,先前记诵的篇章,难免生疏遗忘了几分。

倒是郦璟,不仅仗着博闻强记之能,应对他的考较游刃有余,竟还由于三天两头就随桑倾辞往来军中走动,武艺一道非但没有搁下,甚至不退反进。

裴怀彻之所以一直纵着郦璟操练那柄重剑,除却顾虑习武辛苦,想在初期让郦璟维持住兴味外,也因郦璟到底背负此剑耍弄了一年,使唤起来的手感也非其他兵器能及。

可他先前终究只为郦璟琢磨出了一套步战的打法,至于如何让这柄重剑在马背上亦能发挥威力,却是暂无头绪。

不料这日桑倾辞过府,竟与郦璟一道寻到了他,只将一张墨迹簇新的兵刃图纸摊在了他案头。

裴怀彻微微颔首,拾起细看。

只见图上绘着一柄改良后的重剑,不再如原本那般通体由玄铁铸就,而是变为了剑身可从中轴线一分为二,拆作左右两片的模样。

另在剑柄处设有榫卯,若到得马背上,也可竖接成一杆双头开刃的长兵,形制与军中常用的两刃矛有几分相通,却更为厚重凌厉。

郦璟指着图纸解释道:“姐夫,这是倾辞帮我想的法子,构造是参照军中的两刃矛,我在军营里试过几杆,虽觉着那些矛都轻飘飘的不够劲,但此形兵刃舞起来也算趁手。”

桑倾辞立在他身侧,闻言便侧首嗔道:“军中将士,有几个似你这般神力的?我头回带你去,你都把教头惊着了,若完全按照你的规制打造兵械,怕是九成的兵士别说挥舞,提都提不动。”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郦璟在她面前也早已不复最初的拘谨惶恐了。

少年王爷咧嘴笑开,露出两颗虎牙道:“我这是家学渊源嘛,你瞧我那四妹,平日给自己饿得风吹就倒似的,也不耽误前几日我拿了她一卷书稿,她就能一口气追着我跑五里地。”

郦璟说的确是实情。

前些日子郦婵与郦媛迁府,郦璟过去凑热闹帮手,一眼便在郦婵那堆尚未理清的藏书里,瞥见了一本与她众多经史诗册格格不入的话本。

他心下好奇,拾起来翻了两页,瞧出竟是郦婵亲笔所写。

然而不待他翻阅更多,恰被郦婵撞见,素来文静的小姑娘霎时变了脸色,扑上来便欲夺回。

结果就是她越不让看,郦璟越好奇,兄妹二人一个在前面攥着手稿跑,一个在后面急不可耐地追,愣是绕着相连的三座府邸跑了整两圈。

以郦璟能徒步追马的脚力,居然一直未能将看外表柔柔弱弱的郦婵彻底甩脱。

末了还是翠花和裴怀彻闻声而来,才将书稿讨回,塞还给了面红耳赤的郦婵,止住了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后来翠花也好奇,不知文采斐然的四妹妹写起话本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可一向对她毫无保留的郦婵,此次却一反常态,任她如何软磨硬泡,也只红着脸将书稿严密藏起,不肯透露只言片语。

而貌似知晓手稿内容的郦媛,也只推说无非与市井流行那些风花雪月的本子大同小异,郦婵心气高,一心想做通儒达士的才女,自然羞于叫人知晓她亦会写这类“俗物”。

裴怀彻当时未置一词,心中却已了然,想来那书稿里,定是虚构了一些郦婵于现实中不敢言,也不能为的事,不得不借由笔墨,聊寄无处安放的情愫。

他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指尖点在图纸上剑柄与剑刃的连接处:“此处可再加厚半分,增设暗榫,马战颠簸,两侧剑刃又沉重,若这里结构不牢,易从中崩裂。”

桑倾辞点头,却仍有疑虑:“可若如此,合成重剑使用时,剑柄过粗,会不会不便握持?”

裴怀彻沉吟道:“所以我也思量着,或许可做成嵌合的式样,有劳桑小姐,先请军中匠人依图打个样品出来,究竟如何改进最为稳妥,还需瑾王殿下亲手试过才知分明。”

桑倾辞与郦璟对视一眼,皆觉既得了裴怀彻的认可,这个他们本以为有些天马行空的设想,真有了落地的可能。

春闱落幕至放榜,其间不过二十日光景。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然一旦心有悬望,时光便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刻都会走得缓慢些。

公主府庭前的垂柳抽出鹅黄嫩芽时,放榜之日终于到了。

纵使翠花心里已为“万一不中”做足了准备,可真到了这日,仍是天光未透便倏然醒转。

她静静躺了半晌,终是按捺不住,极轻缓地起身,想越过身侧的裴怀彻,去够床榻里侧的小衣,不料才刚有动作,手背就被男人探来的手掌覆住。

裴怀彻素来觉浅,早在她稍有动静时就睁开了眼。

知她心存惦念,再难安眠,索性随她一同起了身。

待夫妻二人收拾齐整踏出寝殿,便见客堂中灯火已亮。

原是郦璟也早早醒了,正与从各自府邸小门过来的郦婵和郦媛坐在一处,兄妹三人面上强抑的紧张和焦灼,可谓与翠花如出一辙。

相较之下,裴怀彻这个真正应试的人反而成了最从容的那个。

几人共用早膳时,四位公主王爷都有些食不知味,频频望向厅外,只盼着遣去礼部衙门前探榜的下人早早归来。

唯有裴怀彻神色静定,举箸淡然,清俊侧颜映着透入窗纱的晨光,温润如玉,不显半分波澜。

这般直至辰时过半,前去探看的下人迟迟未归,却是府外长街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吆喝锣鼓,由远及近,直扑门庭。

五人皆身处内院,还是守门的侍卫疾步进来通传,他们方得知了这出突如其来的动静。

侍卫跪在堂下,声音因激动和难以置信,带着明显的颤抖,跪地禀报道:“公主,王爷,驸马,是……是礼部报喜的差官到了!他们说驸马不仅高中今科文举会元,更是武举策试的头名榜首!乃是大梁治下前无古人的第一位,文武双元,独占魁首!”

作者有话说:

架空私设,梁国文武举会试都是笔试,到了殿试环节,武举才考真刀真枪。

简而言之,王爷是会试答完了文举卷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又申请答了一份武举卷子。

别人考一份的时间王爷考了两份,一不小心,还两份都考了第一。

就……心疼一波今年的考生吧,你们对狭路相逢的学神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