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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1 / 2)

第18章

裴怀彻的语声温存,字字却又透着几分不着调的真挚。

翠花听了,神色先是一滞,随即柳眉倒竖,没好气地叉腰嗔道:“姓淮的,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再说你是不在意名分的?”

裴怀彻仍含笑望她,眼底似有细碎的星光微漾:“昨天我只说你好像比我自己还在意这个,又没说我不在意。”

说着,他略顿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添几分缱绻:“况且我既然是你的通房面首,最大的出息,不就是一步步坐稳正宫位置,让你一辈子只宠我一个吗?”

翠花微微一怔,仔细想来,竟无从反驳。

她总觉着裴怀彻处处都好,为此常常暗自惋惜,若是他出身好些,也没有造化弄人地伤了腿,定该回有一番大作为。

可裴怀彻自己却似乎从未有过这般念头,仿佛只要与她相守,便怎样都是好的。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曾身陷奴籍,尝尽了世态炎凉的缘故,但凡得命运一分善待,他都格外容易满足。

念及此,哪怕只是在同他说笑,翠花的心尖也软了下来。

不忍再对他说重话,只轻声道:“郦璟这方面倒是会看眼色,知道我看重你,便直接叫你姐夫了。”

裴怀彻的目光温润如水,静静笼着她,唇边隐约可见一抹清淡弧度:“这话若是别人来说,自然要被听者当作有失礼数地胡言乱语,可整个湘京谁人不知,瑾王郦璟本就不通世故礼法,同他较真反而失了体面,因此他这般叫了,你我即便不驳斥,旁人也不好挑理。”

翠花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仍有些无语:“所以在正式拥有驸马的名分之前,你就打算拿我这傻弟弟过过耳瘾?”

裴怀彻深眸微垂,笑意里牵出几分慵懒的深意:“我自然不会白用他说好话哄我开心,讲真,未与他接触之前,我本来正发愁,不知我这不良于行,也不便见外人的模样,该如何从区区一介通房面首,一步步做成你名正言顺的驸马,如今倒想出个能与他彼此双赢的主意。”

翠花眸中现出愿闻其详的兴味:“哦?你难不成有法子让他叫着叫着便成了真?”

裴怀彻不置可否,只将修长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任由窗外渐浓的暮色将他的侧颜勾勒得愈发清隽:“反正成了最好,若不成……权当试错一番,我们和他也不会损失什么。”

是夜,翠花来着月事,裴怀彻自不会急色地闹她,夫妻俩便又说了会儿话,继而裴怀彻就唤来候在外间的黄虎,让他推着自己的轮椅回了寝屋。

而整个公主府则是在当晚传开了消息,自明日起,直到中秋宫宴,璟王殿下不出意外,都会日日造访府上。

裴怀彻予以翠花的说辞是,欲要成事,需得先稍微扭转京中人对郦璟的成见,届时郦璟再说些什么,落到旁人耳中,才不至全然视他为信口胡吣。

而这场宫宴,恰是最好的时机。

一来皇亲贵胄,文武群臣皆会列席,众目睽睽之下,若郦璟有所表现,最易一鸣惊人。

二来也是他听小笔提及,按照以往惯例,这宫宴之上除却盛宴歌舞,亦设有赛诗,摔跤,马术等助兴比试,既作增添趣味之用,还能让文武方面有所长处的官宦子弟得以在女皇天颜面前展露风采。

得知女皇每年皆会遣人来问郦璟是否赴宴后,裴怀彻就陪着面前的少年王爷饮下了第一杯酒,待空杯落回桌面,他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殿下今年,可有赴宴的打算?”

郦璟果然如他预料地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本王才懒得凑热闹,他们嫌我晦气,我还嫌他们碍眼呢,二姐姐去赴宴想必也不能带你,你若觉着一个人闷,不如过来我这儿,往年都是我与小笔过节,今年再添你一个,也不错。”

裴怀彻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

一旁侍立的小笔生怕他误会自家主子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讲,竟堂而皇之驳斥女皇的面子,忙低声解释:“淮爷莫怪,我家王爷早年也是去过的,可因着魔丸之名,坐席都不与太女殿下,以及四殿下五殿下她们在一处,周遭之人……也多是避之不及的。”

郦璟到底是少年心性,不愿被人知晓昔时窘迫,不待小笔说完便瞪去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说的好像本王多乐意搭理他们似的,一个个皮笑肉不笑,张口便是‘女皇陛下英明’,‘太女殿下仁德’……没劲透了。”

小笔只得噤声,默默为二人重新斟满酒杯,却见裴怀彻沉吟片刻,继而缓声道出了希望郦璟今年能去赴宴的想法。

不得不说他着实深谙言语之道,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在郦璟和小笔听来,倒也有理有据,不过是全然为翠花考量。

他道她初次参加这样的大宴,虽临阵磨枪地学了些礼仪,但恐怕也难以周全,因此他既然不能跟去,理所应当盼着她身边能有个完全信得过的人照应。

自然,裴怀彻亦温声补充,若因此使郦璟再遭宴上之人的排拒,也非他和翠花愿意看到的,故而他建议郦璟不妨择一两个擅长的项目试一试。

没什么比真本事更能让那些轻鄙之人闭嘴,况且女皇陛下为每项比赛都设了彩头,他又欠着翠花一份回礼,刚好可以此为由,也不算他无缘无故便要出风头。

言至此,裴怀彻擎起面前的第二杯酒,却未饮,只将目光悠悠投向窗外,但见夕阳下的庭院深处,镀了层金色光晕的马厩轮廓:“譬如摔跤,马术什么的……”

然而此话一出,不仅小笔,连郦璟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少年王爷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些赧然神色:“这个……其实吧,本王虽有个娶不到倾辞便仗剑天涯的大侠梦,可眼下……距那一步还差些机缘。”

他眼神飘了飘,声音愈发低:“能让人一夜之间独步武林的秘籍,本王还没寻着呢……”

说来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郦璟从小背着魔丸之名,也经历了很多不公之事,却还保留着良善的本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同样没像其他天家子女那般自幼受到圣上的严加管教。

认得些字后,他就意外接触到了小笔偷带进宫中解闷的武侠话本,而后也没人以他如此是不务正业为由,对他强加制止。

这原也无妨,白石村中那些跟着裴怀彻识字启蒙的男娃,即便字认得更少,也常因镇上说书先生口中的武侠故事心驰神往。

可伴随年岁渐长,见识多了,只要心智无缺,便慢慢不会再将那些故事当真了。

偏偏郦璟长到十六岁,几乎没经历过寻常的人情交往。

即便小笔后来一再告诉他,话本里的演绎都是杜撰,他仍固执地相信,湘京之外定有个江湖等他行侠仗义。

他离话本里所谓的“天命主角”,只差一本能令他上天入地的武功秘籍。

而他也正因觉着大侠就该有件威风的神兵,才在出宫开府后,非要小笔寻人打了那柄几乎没有人会在实战中使用的玄铁重剑。

他说得含糊,小笔只得继续在旁苦笑补充:“淮爷,我家王爷……不仅没怎么正经念过书,也没练过一天武,那剑是奴才当初拗不过他,寻铁匠铺打的样式,连刃……都没开。”

裴怀彻忽然轻笑出声,此刻他竟有些庆幸,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亲手带大了那没心肝的皇侄,至少哄起孩子来还算有几分心得。

他看向郦璟,眸光温润,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我双腿未废之前,倒也略通些拳脚马术,虽然没办法让殿下当成您愿望中的武林高手,但距宫宴尚有七日,凭殿下的天资,足以叫您在宴上出出风头,或许还能令桑三小姐另眼相看,殿下意下如何,可愿一试?”

于是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