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柯凡把黎冉送到家,黎冉让她上楼坐会儿。
在古籍馆工作十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邀请同事到她的家里,虽然是以这样的情况。
柯凡一点都不扭捏,随着她一起在玄关换鞋。
走进去后,黎冉要给柯凡倒水,被柯凡扶到沙发上坐下,“诶呀冉姐,你就别招待我了,赶紧休息吧,我又不会挑理。”
黎冉笑笑,随后坐下,“那你想喝自己倒。”
柯凡坐在她身侧,大大方方地扫视着这间屋子,叹道:“冉姐,你的家被你布置得好温馨。但并不意外,因为能感觉到你其实是个非常有生活情调的人。”
她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画,说:“小词小时候这么可爱嘛!”
黎冉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谈起女儿,更显温柔:“那是她三岁的时候,小小一只,完全是个好奇宝宝,整天缠着我们问东问西。”
柯凡像是大脑中生出画面一样,“啊啊啊啊,好可爱,想捏捏脸。”
忽然,柯凡猛地看向她:“冉姐,求助!”
黎冉不明所以:“什么?”
“怎么无痛获得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儿?”
知道柯凡是一时被小词的可爱冲昏了头脑,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就笑笑没说话。
但是,在她这不长不短的38年人生中,小词占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怀孕的时候年纪不算大,小词出生以后,跟靳言一起摸索着怎么做爸爸妈妈,他们是跟小词一起成长的。
冷静几分钟,柯凡问出她所担心的实际问题:“不过冉姐,你的腰伤确实要休息起码一周,有人照顾你吗?”
“我妈在北城,如果有需要我会叫她过来的,而且我又不是伤到骨头,手脚都能动的,能照顾好自己,放心。”
黎冉语气一如往常,仿佛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不需要特别考虑的事情。
现在,她早已经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小到水电煤网、物业车险税务,大到父亲的手术和康复,等等这些,她在短时间内便已得心应手。
“那饭怎么办?”
“可以外卖。”
“热敷呢?”
“自己可以弄呀。”
柯凡立刻变成严肃脸,就在黎冉想问她怎么了的时候,柯凡猝不及防竖起大拇指,“冉姐,你是这个!”
一句话和一个动作,惹得黎冉一怔,随后两人哄堂大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条线。
可能笑得有些肆意,一时没注意,扯到了腰,黎冉扶上去,轻轻“诶呀”一声,“柯凡,你怎么这么可爱~”
柯凡快要笑出鹅叫,注意到她的动作,抬手蹭去眼角的浸出来泪,“不笑了不笑了,冉姐你没事吧。”
“没事。”
“我先帮你热敷一下,喷点药吧。”
不等黎冉应答,玄关处传来仓促的门铃声。
柯凡像个精灵一个,腾地从沙发弹起来,“我去开门。”
黎冉腰不动,扭着头,看柯凡小碎步地跑到玄关。
她猜不到是谁,平时她家都没有人来的。
“江莱?你怎么来啦?”柯凡又转身朝里喊,“冉姐,是江莱。”
黎冉没说话,也没有让他进来。
她起身,缓慢朝玄关走去。
江莱从不逾矩,就那么在门口站着。
在她站在正门口后,江莱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靳总让我送过来的。”
盒子外包装上显示的是一个黑色的腰椎舒缓器,右上角还写着几个字:骨科康复专用,上方还放着一个注水的热敷袋。
黎冉垂眸看了眼,面无表情道:“他人呢?”
江莱眼睛一眨不眨:“靳总在公司,让我自己过来的。”
黎冉没接:“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江莱缓缓低下头,手作势要往回收。
倏地,柯凡接过那个盒子,“冉姐,你需要这个,而且非常需要。大不了你给靳总转钱呗,这样你们之间就不存在收送,只是交易的关系。”
江莱抬眸,看柯凡一眼,语气诚恳:“黎老师,你就收下吧。”
黎冉觉得柯凡说得有道理,她确实没到这个层面想过,只是提到靳言,她就下意识拒绝,不管什么。
“好,那你等一下。”
话落,黎冉往里走。
柯凡问:“冉姐,你要拿什么吗?我给你拿。”
“手机。”
柯凡把腰椎舒缓器暂放在桌子上,走到沙发边拿起黎冉的手机返回玄关,递给她。
黎冉解锁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粗略地测算了那台仪器的价格,随后找到江莱的微信,给他转了个市场价过去,连带今天拿瓶喷雾的钱,只多不少。
“钱我给你转过去了,你代劳转给你的老板吧,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应该的。”江莱说,“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黎老师早日康复。”
黎冉扯唇,笑意未达眼底。
关上玄关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江莱走出拐角,顿住脚步,偏头道:“靳总。”
靳言用余光扫了眼那边紧闭的门,淡淡“嗯”了声,“你记得把钱转给我。”
那是她给他的钱,他当然要收到自己口袋里。
江莱下意识睁大眼睛。
跟老板混了这么多年职场,他见过最大方的人就是靳言,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董事长助理会拥有这家公司千分之一的股份,但是他有。
而且平时,他也没少收到老板给的好处。
可是现在,却在跟他要那不足为奇的几百块钱。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还是应声好。
柯凡帮黎冉热敷过,喷了药,就离开了。
之后几天,黎冉也没叫母亲过来帮忙,她自己在家休息了休息。
倒也不算无聊,看会儿书,站起来走走,又看看义和基金的ar项目。
一个周一眨眼也就过去,黎冉的腰好得差不多。
快到三月,温度已经比平时高上几度。
河边和向阳处的柳树枝梢已经有了很细很嫩的绿芽,迎春花的枝条也偶有黄花。
周一一早,黎冉抵达修复室。
还没坐下,王秀丽就走到她跟前,低声说:“黎冉,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黎冉顿了顿,跟她走到休息区,两人坐下。
王秀丽看着她的眼睛,开门见山:“我为自己偏激冲动的行为向你道歉,对不起。也为你之前替我争取工作机会表示感谢,谢谢。”
“但是黎冉,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羡慕你有靳总那样有责任有担当的丈夫,他有能力会赚钱这些就不说了,没几个人能做到。单论一个男人应该做的,就已经比很多男人强了。不管你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冲到你面前,替你摆平一切。你们就一个女儿,但我从来没听到过你要生二胎。居联那么大的集团,他居然都没有让你再生个儿子的想法……我羡慕你的地方太多了,你知道吗?”
说着说着,王秀丽的声音染上哭腔,“再看看我丈夫呢,能惹事,会怕事,就是不抗事。你说我们都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怎么人跟人的命,就差这么多?”
摸了摸大衣口袋,刚好有一包纸。
黎冉表情复杂地抽出一片,递给她,声音还算轻柔:“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王秀丽接过去,用纸巾在眼睛下方按了按,苦笑一声,吸吸鼻子,继续说:“我家那个,就会说,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40的人了还哭,丢不丢人。你说,明明是他跟他妈想让我给他家生个儿子,到头来,我不光要受罪,还要受他们的冷脸,可我都四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