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
话音落下,戚识僵住要坐不坐的动作,抬头看他。
靳言一脸认真的神情,不像是跟她开玩笑。
戚识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坐在椅子上,把面前的茶杯拨到一边,直直地看着他,寻找他脸上的巴掌印。
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半点痕迹。
她撇撇嘴,有些惋惜,冉冉劲儿还是用小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给他找点不痛快。
戚识笑了下说:“靳总脸怎么了?被谁扇了巴掌?”
靳言一个尖锐锋利的眼神剜过来,戚识仍旧不痛不痒地直视他的眼睛,自问自答:“冉冉?”
戚识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呵”了一声:“你活该。”
靳言挤眉,声音低沉:“我不是来听你骂我的。”
“想听我夸你?”戚识不屑轻嗤,“不好意思,没这个义务。”
他眉头皱得更深:“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想听什么,听我教你怎么追我最好的朋友?或者让我去帮你劝和?”
慢慢的,她语气变得认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靳言睨着她,声音不轻不重:“条件随你开。”
戚识哂笑一声,冷言道:“靳言,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能用钱解决,所有人都会接受你的馈赠,又或者说施舍?”
靳言没说话,算作默认,也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他看来,钱和权能解决99%的问题,剩下的1%是钱还不够多,权还不够大。
但戚识并没打算放过他,学着他的口气满脸不屑:“还‘条件随你开’,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这辈子就靠钱活着是吧?离了钱你还能干什么?话都不会说,张嘴就是我给你安排了,闭嘴就是我为你好,你当你是她爹啊。”
“我告诉你靳言,这个世界上有比钱和权更珍贵的东西,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和权解决。”
两个人的目光锐利如刀。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们大概已经死了很多次。
“你送的那些花,送的宝石,送的房子,她都没收吧,你没办法了来找我,又理所应当觉得我会帮你。”
戚识身体微微往前倾,眼睛眯起来些:“但是凭什么?我凭什么帮你?”
靳言的眸光沉下去,脸色发黑,手指已然收紧,“你不是她朋友吗?难道你不希望她过得好?”
戚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人真有意思,我是她的朋友,我当然希望她过得好,但她只有离开你才会过得好。”
“你说你追冉冉,你追什么了?天天让江莱送花,都不收了你还送,这是追?这是骚扰,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你不嫌烦别人还嫌烦呢。”
“还来找我帮忙,脸呢?是不是昨天被冉冉打丢了?你找我,就是纯找骂。”
紧接着,戚识语气变得认真,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带着刺:“你说你们青梅竹马,搀扶着对方从阴沟里逃脱出来,在你事业有起色的时候跟她结婚,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生养女儿,携手白头,怎么听都是美好童话般的爱情。现在呢?”
她哧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你知道冉冉为什么跟你离婚吗?都是你自找的!问题全出在你身上!”
靳言的眉头快要挤出沟壑,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咬紧牙关,颧骨处的肌肉跳了下,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天气:“我有什么问题?”
戚识冷哧:“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老了反应慢?”
随后,她眼睛睁大,声调拔高几分,一针见血,每个字都带着足够的份量:“你不觉得有问题,是因为不舒服的一直是她,不是你。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意识不到自己有问题。”
“永远都那么自大!但是靳言,你这种人表现出来的自大,其实藏在骨子里的,是绝对的自卑!”
“要是一直想不明白,就找个心理咨询师聊聊吧,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发现靳言搭在桌面上的手变成了拳,嘴唇也用力抿着。
或许,如果她不是一个女人,他的拳头早就暴力地抡过来。
她不是没见过他揍人,二十几岁的时候,三十几岁的时候,还有前不久给的李斯智那一拳。
合理怀疑,他体内有什么暴力因子。
但她根本不在乎靳言是什么表情,不吐不快,势必要把积攒了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黎冉跟你在一起的这么些年,从少女变成中女,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你。她呢,她得到了什么?一个控制她一切的男人,一段不敢笑,不敢说不,不敢有自己生活的婚姻。”
“她身体出问题,你觉得是她工作累,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她每天生活在你为她编织的‘为你好’的牢笼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够了。”
靳言的声音猛地拔高,手掌拍在桌子上,“砰”一声,茶水溅了出来。
戚识纹丝不动,眼睛都没眨,就那么直直看着他,“你别瞪我,瞪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是来骂你的。”
靳言的胸膛上下起伏,手还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
他盯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有怒火,张了张嘴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都咽了回去。
大概是反驳不了吧,因为她说得完全正确。
这是个包间,只有他们两个。
早知道会激怒他,应该把位置选在大厅的。
给他留了面子,是她太善良。
他慢慢松了手,坐回去,垂下眼睫,但锐利不减。
戚识给他留了个口儿,但没听到他说话,也等他呼吸平稳了些,才又开口。
语气没变,依旧很冷。
“你把一只绿山雀当成金丝雀圈养了这么多年,在她跟我说她提离婚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替她高兴吗?靳言,我也曾经真诚地祝福过你们,但现在,我只想祝福她,为她重新获得自由而开心。”
“你说你爱她,可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又谈什么爱?你爱的究竟是她,还是那个只听你话、不反驳、永远以你结为中心的靳太太?你只是一味地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给她,问过她想要吗?你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着伤害她的事情。你怎么那么伪善自私?”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朋友、事业和爱好,活得更像个人了。结果你不习惯了,觉得她变了。可她真的变了吗?没有,她只是做回了她自己。”
上了八百次法庭,赢了七百次官司,都没有这一次爽。
没有间隙地说了很多话,戚识有些口干舌燥,甚至有些缺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安静到窒息的包间内,戚识隐隐约约听到拳头被攥得咯咯作响。
对面的男人,额头青筋凸起,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