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靳言跟他父母关系不好,又或者说很差。
小时候,靳言身上的伤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酒鬼赌徒父亲,母亲太过懦弱,保护不了他。打、骂、挨冻、不给饭吃,对于小靳言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后来靳言长大些,拳头硬了才敢反抗,为了保护母亲,还是不可避免落得一身伤。
再后来靳言考到北城,挣到钱,越来越有出息,生意越做越大,把家里的窟窿全部堵上,他的父亲才不敢再对他怎样。
而靳言也做了一个儿子该做的,甚至比一般的儿子做得还好,让人好生伺候着,吃喝穿全不愁,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无比孝顺的好大儿。不过这些年他父母手里从来都没多少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是怕老头儿再去赌。
但靳言曾跟她说过,他这么做从来不是为了尽孝,而是为了让靳伯明知道他不是善茬儿,他轻轻松松能给的,也能轻轻松松拿回来,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他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任人打骂的小男孩。
黎冉从来不会要求靳言去原谅父母对他做的一切,伤痛就是伤痛,不可能被抹平,就像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的父母对她做的所有。
这些,也只有他俩知道。
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刻,肯定不希望父母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对于一对快要离婚的夫妻而言,她做到这种程度,够可以了吧。
但无奈母亲的嘴快了一步……
黎冉抬手用拇指挠挠眉心,叹口气,“先这样吧,等他们来了再说。”
跟着熬了一宿,怕母亲身体吃不消,“妈你回去休息吧,靳言那边手术完没什么事了,我应付得过来。”
仲堇荣说:“行,那我回去歇会儿,晚点儿给你们买点早饭过来,靳言怎么办,他刚做完手术能吃东西吗?”
黎冉语调平淡发蔫,尾音下沉:“这一两天什么都吃不了,不用管他。”
“那你自己注点意啊,我先回去。”
黎冉已经不想讲话,摆摆手目送母亲离开。
回到留观室,父亲还在睡着,黎冉轻轻挪动椅子,坐下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顺势趴在病床上。
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黎冉听到世界变得越来越嘈杂,可她的眼皮就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又趴了会儿,有人拍她肩膀,她才猛地惊醒,从椅子上站起来,撇了撇前额的头发,听到护士说:“患者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先去住院处的窗口办住院手续,办好回急诊会有护士对接。”
黎冉接过住院通知单,扫了一眼上边的内容,莞尔:“谢谢。”
随即,她脱掉了靳言的西装外套,站直身体往后薅了一把头发,一天没洗澡,总感觉身上不舒服。
黎冉跟父亲说了一声,就匆匆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这家医院她不熟悉,循着标识才找到住院部,看到收费窗口,黎冉走过去排队。
终于到她,黎冉把单子交出去,按照指示,交完押金,算作结束。
她没停留直接返回急诊,在护士的带领下,才把父亲转到神内病房。
黎冉把病房号发给母亲,仲堇荣说一会儿到。
刚要收起手机,黎冉又收到了江助理的微信:【太太,我已落地滨城机场】
黎冉发给他医院地址和靳言所在的科室,没再提其他的。
没多会儿,护士进来给病房里的人输液,医生也进来查房,问过病人的情况,交代好下午要做的检查和大概治疗方案以及注意事项,便走去下一间病房。
扎好输液管,黎炳申问道:“靳言、怎么样?”
黎冉不愿让已经生病的父亲太过牵挂,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胃病老毛病。”
原本没什么精气神的父亲突然中气十足,眼睛睁得浑圆,单手捶床,尽管口齿不清,也仍努力说着:“都做、手术了,什么、才叫、有事?”
“我、输上、液了,换药、能按铃,不用、不用人管,你妈、一会儿、也过来,你去伺、伺候他吧。”
她跟靳言的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而且事情还没最终落定,不是跟家里摊牌的好时机。
黎冉只好解释:“一会儿他助理就来了,有人照顾他。”
“那能、能一样吗?助理再、再怎么说、也是外人,还是个、男人,怎么、照顾得好?”
她想说要单纯论照顾靳言,江莱不一定比她照顾得差。
但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父亲,不忍与他争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轻叹口气:“爸你少说两句吧,等我妈来了我再去。”
“去干什么?”
仲堇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黎冉回头看去。
黎炳申努力答道:“我让她、去看看、靳、靳言,手术完、这么、这么半天,也不过去、看看他、怎、怎么样。”
仲堇荣把手里拎着的食品包装袋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睁大眼睛看她:“你还没去看过靳言?诶哟,他大老远跟你一块回来,都折腾到开刀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你爸这有我呢昂。”
话音未落,她就被母亲推着走出门外。
听完母亲的话,黎冉眉头皱得很深,什么叫跟她一块回来折腾到开刀?
可脑海里却闪过靳言惨白的脸,和他额头的冷汗,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很快,她又压下那股波动,分明是他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才会导致胃穿孔,跟她有什么关系。
黎冉被推到门外,但没打算去看靳言。
她眨了眨眼,打起几分精神,转身走进医生办公室,询问父亲后续的治疗方案。
此刻,病房里,其中一个病友问道:“那是你家闺女啊?”
仲堇荣从袋子里掏出早餐,把鸡蛋剥好壳递到男人嘴边,另一只手在他嘴下接着,“诶是呀。”
“多大了?”
“40了。”
“诶哟,都40啦?那看着可真不像,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儿,在哪上班啊?”
“北城图书馆古籍馆,也就是占着手的个事儿,不过啊,我女婿厉害,是大老板。”
“你女婿是做什么买卖的?”
仲堇荣一脸骄傲,唇角快要弯到眉毛上去:“开公司的,没准你家里还有他公司做的东西呢。”
病友的女儿来了兴致,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公司什么公司?”
“居联。”
只有两个字,却掷地有声。
“我去!”年轻女孩被呛了一口,“靳言是你女婿?!”
仲堇荣抬起手,掩掩嘴,“嗯呐。”
“那大姨,你看咱们这层关系,我要买车,您能帮着说说打个对折吗?”
病人拍了一下自己女儿的手臂,“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女孩吐了吐舌头,讪讪闭上嘴。
另一边的病友道:“哟,了不得,那可真是大人物。你们怎么没跟他们一块住到北城?”
仲堇荣笑呵呵说:“俩孩子孝顺,怕我们不习惯北城的生活,专门在滨城给我们买了大房子,还让保姆照顾我们,也经常回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