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实验过程中,我们会要求您接受一些访谈,做一些评估量表,且这些量表可能会重复要求您做,我们还会制作一些与您创伤内容有关的录音,您一定会在治疗中听到与您创伤内容有关的录音。您能接受吗?”
“接受。”她开始眼神飘忽,用手搓腿,前前后后,一下又一下。
“在治疗过程中,您有可能会出现心跳加快、害怕、出汗、恶心、身体僵硬、闪回、麻木、不真实感、头痛、头皮疼、面部肌肉跳动、头晕、耳朵不适、疲劳以及任何曾经您体验过的应激诱发的躯体症状,您能接受吗?当然,如果实验过程中有身体不适超过您的接受范围或其他任何原因,您有权随时终止治疗,退出实验。”
“医生,我昨天都困不着觉呀,我那个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水啊喝了两杯。我去上厕所。各么上厕所,我去,上厕所。我困不着呀,我想儿子。我儿子好久没联系我嘞……”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看向黄之云和钱咏,他们俩正在专心地和被试讲话。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接:“好的阿姨,我明白了,您昨晚睡不着,那我刚才说的那些您听明白了吗?能接受吗?”
“能嘞能嘞。”
我舒了一口气,继续说:“实验过程中,您有可能被分到真治疗组,也可能被分到假刺激对照组,您本人和我们实验者在所有治疗结束前不会知道您被分到了哪组。但在所有实验结束后,分到假刺激对照组的患者可以免费获得相同的治疗。您能接受吗?”
“我儿子踢足球好,你知道伐?他足球队的嘞,顶呱呱,不止足球好,篮球么也好的,他们老师,还专门让他去打比赛嘞!打比赛哦!各么打比赛,打比赛么,啊是要好好准备的啦……”
“阿姨——阿姨!”我不得不又打断她:“我现在是和您沟通参加实验的事,您儿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聊,好吗?我们先把实验内容确认完。”
“实验,哦,实验,好。”
“研究数据不会写您的名字,会使用研究编号保密,但您的疾病数据和治疗数据会用作科学研究使用,所有数据内容将至少保存五年。实验中的所有治疗均免费,所有实验结束后我们会给您发放100元的酬劳作为感谢。您能接受吗?”
“实验。能接受。实验。接受。”
我看着她低着头搓着腿,紧张又木讷的样子,不得不用自己的话又把要点重复了一遍。
这个妇人还是这样,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一点没有听。
“……如果您当前正在服药,请继续保持当前规律服药。请尽量在实验期保持您平时的作息和饮食。实验治疗内容请绝对不要和其他患者互相交流。感谢您参与实验,如果您已经充分了解该实验风险,同意实验要求,请在这里签字。”
她签字了,很快,刷刷两下,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自己在写什么。
然后黄马甲进来领她,她仿佛获得了某种假释,迫不及待地又开始:“我儿子不要考得太好,你知道伐?他那个成绩比王老板家的女儿高了二十分的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