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捧着那包桂花糕,看着沉怀瑜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心里忍不住嘀咕:二公子这人,心思也太细了些。
她端着点心走回屋里,将油纸包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姑娘,这是二公子送来的桂芳斋的桂花糕,说是京城的老字号,给您尝尝。”
沉意正翻着书,闻言抬眼看了那油纸包一眼,没有说话。
青萝又道:“二公子还说,不必告诉您是他送的,就说是厨房买的便好。可我想着,这有什么好瞒的,便同姑娘说了。”
沉意放下书,目光落在那只油纸包上。油纸包得很仔细,四角折得整整齐齐,外面还用一根细麻绳扎了一个结,结打得不大不小,刚好方便解开,又不至于松散。
她看了片刻,伸手解开麻绳,打开油纸。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块桂花糕,米白色的糕体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桂花,香气清幽,甜而不腻。
她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缓缓散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清甜。
“还行。”她说。
青萝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到了下午,沉怀瑜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东西,只是路过院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见庭院里青萝正蹲在地上往花盆里填土,便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在种什么?”
青萝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回道:“姑娘让买些花籽来种,我买了些茉莉和牵牛,还有几株栀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沉怀瑜看了一眼那些花盆,土是新填的,湿润润的,花籽还没撒下去。他蹲下身来,拿起一包花籽看了看,又捏了捏土的湿度:“这土有些板了,种之前最好先松一松。茉莉喜暖,不要放在风口。”
青萝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二公子一个少年郎,竟还懂得这些花花草草的事。
“记住了?”沉怀瑜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沾的尘土,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
“记住了记住了,”青萝连忙点头,“多谢二公子指点。”
沉怀瑜没有再多说,看了一眼沉意紧闭的房门,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若是长姐嫌院子里单调,可以去后院东墙下看看,那边有几株野蔷薇,约莫是前头人家留下的,移过来也能活。”
青萝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远,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籽,又看了看东墙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公子……还真是惦记着姑娘的事啊。”
傍晚时分,沉意终于起了床。
睡了整整一日,身上那股沉沉的感觉散去大半,嗓子虽然还哑着,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她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推开窗,晚风裹着庭院里新翻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墙角那几个花盆已经被青萝种上了花籽,土面上细细地洒了一层水,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天边那片被落日染成橘红色的云霞,忽然问了一句:“二公子今日来过了?”
“来过两次呢,”青萝在一旁道,“头一回来送了桂花糕,第二回来看见我在种花,还指点了几句,说茉莉喜暖,土要松一松才好。”
沉意没有接话,只静静地望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说了一句:“去告诉厨房,今晚不必给我送饭了,那盅雪梨羹还没喝,热一热便好。”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暮色一寸一寸地落下来,将整座庭院笼在一片温柔的暗蓝之中。远处隐约传来晚钟的声音,沉沉的,悠长的,一声一声,像是这座古老皇城的呼吸。
沉意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抹橘红从天边褪去,月上柳梢头。
她掩上窗,转身走向桌边,揭开那只白瓷小盅的盖子。梨羹已经凉了,但香气还在,川贝的微苦和冰糖的清甜混在一起,闻着便让人觉得安妥。
她舀了一勺,慢慢地吃了。
又舀了一勺。
终究是将一盅都吃了干净。
——其实还算宠弟弟了吧!
午间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