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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进度进展一,监狱里母亲道出真相。(1 / 2)

章节:执念碎于高墙

晚餐的餐厅很静。

长桌是黑檀木的,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水晶吊灯垂落暖光,铺满一桌精致冷餐。食物温热、摆盘规整,庄园的一切永远体面、精致、毫无破绽,像凌意这个人,永远沉稳克制,永远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可空气是僵的。

冷得结了冰。

夏尾坐在餐桌对面,指尖攥着桌布,指节泛白。

三天前,她在庄园尘封的阁楼木箱里,翻到了那张照片。

一张旧得发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女眉眼桀骜,清冷锋利,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照片下方三个字,刻得清清楚楚——季冷萤。

这三天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无数个夜晚,那张脸反复撞进她的脑海,和自己的脸重迭、撕扯、缠绕。她在这座被软禁的庄园里活了一年,被凌意圈在身边,看着他沉默、看着他隐忍、看着他偶尔落在她脸上、复杂到读不懂的目光。

她从前只当,是偏执男人病态的占有欲。

直到这张照片砸破她所有认知。

今晚的晚餐,是她蓄谋已久的对峙。

凌意握着刀叉,动作优雅沉稳,慢条斯理切割盘中的食物,神色淡漠,一如往常。仿佛他掌控的天地永远安稳,仿佛身边少女翻涌的滔天恨意,不值一提。

夏尾忽然抬眼,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锋利。

“季冷萤是谁。”

一句话,让餐厅里所有温热的气息瞬间散尽。

刀叉碰撞瓷盘的细微声响骤然停住。

凌意的动作顿了半秒。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眼底常年覆盖的平静,第一次裂开一丝裂痕。

不明显,却足够冰冷。

夏尾盯着他,不肯退让,字字逼问:“我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凌意,你把我困在你身边一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替身,对不对?”

这一年,她逃走过一次,仅仅一个月。

那三十天是她这辈子唯一触到的自由。她隐姓埋名躲在云城,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枷锁,可转头就被凌意轻而易举找回。他不凶、不锁、不罚,只用最温和的方式,将她死死圈禁。

从前她不懂这份偏执从何而来。

现在她懂了。

他从来不是禁锢夏尾。

他是禁锢一个死去之人的影子。

凌意放下刀叉,指尖轻抵桌面,周身气压彻底沉了下来。三十岁的男人执掌偌大季家,杀伐半生,极少动怒。他的情绪早已被岁月磨得麻木,可此刻,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愠怒与压抑。

他沉默许久,嗓音低沉冷硬:“你没必要知道。”

“我没必要?”

夏尾低笑一声,笑意寒凉,眼底攒积了一年的憎恨、委屈、挣扎,尽数爆发出来。

“我的人生被你掌控,我的自由被你剥夺,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没必要?”

“凌意,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我妈到底在哪?你当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从小到大,她唯一的亲人只有母亲。哪怕那个女人冷淡、功利、从不温柔待她,可也是她十八年人生里唯一的归处。她一直以为,当年母亲带着襁褓中的她违约逃亡,惹怒季家,最后被凌意狠心送去了泰国,坠入不见天日的地狱。

这是她恨凌意的根源之一。

他毁了她唯一的家。

凌意看着她眼底浓烈的恨意,看着她宁死挣脱的倔强,心底压着二十年的沉闷与烦躁骤然翻涌。

他这一生,被安排、被掌控、被捆绑在季冷萤的宿命里半生。他本想让这个影子安稳活着,不必知晓所有肮脏荒唐的过往,不必承受他半生承受的枷锁。

可她偏要刨根问底,偏要撕开所有遮羞布,偏要亲手触碰最残酷的真相。

凌意彻底动怒了。

不是暴戾的发火,是上位者极致冰冷的愠怒,是被人撞破执念、被人撕扯伪装后的彻底冷寂。

他眼神沉沉,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放任她坠入深渊:

“你想知道真相?”

“可以。”

“我没有把你母亲送去泰国。”

“她在监狱里。”

夏尾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知道所有事,想知道季冷萤是谁,想知道你自己的身世——”

凌意微微倾身,目光锋利冷冽,彻底松开了困住她一年的枷锁,语气带着放任,也带着最残忍的笃定:

“自己去监狱问她。”

“她会告诉你一切。”

说完,他不再看她,起身转身离开餐厅。背影挺拔孤冷,没有丝毫回头的余地。

他放她走。

不是心软,不是妥协。

是他太清楚了。

有些真相,旁人说出口是伤害。

至亲说出口,是诛心。

他要让夏尾亲手打碎自己仅剩的执念,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赖以存活的亲情、自我、来路,尽数崩塌。

只有彻底一无所有,她才会明白,她这辈子,注定逃不出他和季家的宿命。

——

三天后。

监狱的天是灰的。

没有云,也没有风,整片天空像一块洗旧的脏布,沉沉盖在高墙之上。阳光落下来也是冷的,透过铁窗的缝隙,切割出一道道僵直的光影,落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探视室更冷。

冰冷的塑料椅,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两个世界,也隔绝了夏尾十八年全部的信仰。

这是她第一次来监狱探监。

她一路颠簸赶来,心底还残存着微弱的侥幸。她想,哪怕母亲坐了牢,哪怕她一身狼狈,可那终究是生她养她的人,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

只要见到人,只要还有亲人在,她就不算彻底孤苦。

铁门推开,脚步声拖沓沉重。

女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剪得极短,露出憔悴枯槁的眉眼。曾经在云城商圈叱咤风月、周旋各色人群、开着商务ktv做老板的张扬锐气,早已被牢狱岁月磨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麻木、沧桑,和藏不住的慌乱。

这是养了她十八年的母亲。

从小到大,这个女人从来算不上称职的母亲。

云城鱼龙混杂的市井里,她见惯贪嗔痴怨,性子凉薄又功利。心情好便丢给夏尾几分温情,心情不好便是冷言冷语、疏于照看。她从未给过夏尾细致的疼爱,从未给过她安稳的童年,对她永远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不耐。

夏尾从小就知道母亲不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