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买不起新鲜羊肉,阿史那昭就在冰冷的灶台前,翻出白天帮屠户扛货换来的几块碎羊油和半包粗面,在破铁锅里小心翼翼地炸出了一小碗香喷喷、泛着羊油香气的金黄焦面羹。
“起来,馋鬼。”
阿史那昭端着木碗坐回床沿,跟照顾叁岁小孩似地把阿依娜从被子里捞起来,搂在怀里。他吹了吹匙里的热面羹,凑到阿依娜嘴边:“张嘴,别咬着我匙子。”
阿依娜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嚼着,嘴里还不忘含糊不清地顶嘴:“哥……这羊油放少了,没阿妈做的香。”
“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挑叁拣四,明儿个自己下厨,毒死你自己。”阿史那昭翻了个白眼,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一口接一口地喂着,又细心拿袖口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再捏着她的下巴将剩余的渣子舔去,顺理成章得如同吃饭喝水。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阿依娜还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赖床。
阿史那昭就已经端着热水坐在了床头。他大手拎着小梳子,笨拙却极其熟练地给阿依娜梳理着那一头浓密柔顺的深棕发丝,隔叁差五就变着花样给她编出西域最时兴的繁复辫子,发梢上还缀着他亲手打磨的小银铃。
“别乱动,再动把你这头毛剪了去当扫帚。”阿史那昭拍了拍她不老实的小脸。
阿依娜困倦地歪在他怀里,闭着眼任由哥哥帮她敷粉、描眉。阿史那昭拿着黛块,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稀世珍宝,一笔笔将妹妹那双琥珀棕瞳勾勒得愈发摄人心魄。
长安城里的汉人衣裳领口高、拘束多,阿依娜穿不习惯,可东市那些西域昂贵软绸胡服他们根本买不起。
阿史那昭就自己跑去布庄挑最软的素布和彩线,在深夜打工回来的灯下,用那双打惯了铁、长满厚茧的粗壮大手,一针一线照着阿依娜的尺寸给她缝制软袍。甚至连阿依娜穿在最里面、贴身娇嫩的小衣小裤,都是阿史那昭事无巨细地亲手量裁、缝好,布料洗得软乎乎了才拿给她穿。
到了酒肆,阿依娜在台上踩着金铃跳舞挣钱,阿史那昭便抱臂守在酒肆最不起眼的门柱旁。每当有醉酒的胡商或轻浮的唐人官儿想要摸阿依娜的白嫩的胸口,阿史那昭那双鹰一般的棕瞳便冷冷扫过去,手中的短刀在掌心利落地打着转,将所有的脏手死死挡在丈许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