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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缺口(2 / 2)

车里重新安静。

右手的伤口仍在一下一下抽痛,脚踝也越来越肿。刚才在水务公司还能靠着紧绷的神经撑住,现在真正安全下来,身上的疼痛反而一处比一处清楚。

过了几分钟,顾沉忽然问。

「很痛?」

林晚下意识想说还好。

话到嘴边停了一下。

「……很痛。」

顾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快到了。」

车抵达北岭时,周野正好在住宿区附近。

顾沉下车后绕到另一侧。

林晚正准备自己挪下来。

「我可以单脚。」

顾沉没理她,直接把她抱了下来。

林晚只好重新搂住他的肩。

不远处,周野原本懒散地靠着墙。

看见这边时,他的身体很快站直。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也跟着消失。

他没有立刻说话。

视线先落在林晚重新包扎过的右手,接着又看向完全没有落地的右脚。

「怎么回事?」

周野走了过来。

「摔了。」

「从哪里?」

「设备平台。」

「多高?」

「两三米。」

周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圈。

「还有哪里?」

林晚还没回答,顾沉已经开口。

「左边肋骨。」

周野眉头皱得更深。

他没有再问,只往旁边让开。

「先去沉辞那。」

顾沉抱着林晚继续往医疗区走。

走出几步后,林晚往后看了一眼。

周野还站在原地。

下一秒,他也跟了过来。

医疗区里,沉辞正在整理药品。

抬头看见顾沉怀里的人时,他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

「放这里。」

顾沉把林晚放上检查床。

沉辞第一时间拆开她右手的临时包扎。

几层纱布已经被血染透大半。

伤口从掌心靠近拇指的位置斜着划过,长度不算太夸张,边缘有些不整齐,压住后出血也已经比刚受伤时少了许多。

沉辞检查了一下手指活动,又确认伤口深度。

「肌腱应该没伤到。」

林晚松了一点。

「要缝吗?」

「两三针。」

顾沉站在旁边。

「有麻药吗?」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

「有,但剩得不多。」

他看向林晚。

「目前局部麻醉药只剩几支,后面还得留给清创和其他急救处置。你这个伤口可以不用,但会痛。」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就不用。」

沉辞没有立刻动。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确定?」

「嗯。」

「受不了就告诉我。」

林晚点头。

沉辞这才低下头。

「我先清干净。」

消毒液碰到伤口的瞬间,林晚整条手臂猛地绷紧,左手下意识抓住检查床边缘。

她吸了一口气,硬是没有把手抽回来。

沉辞的动作随即停了一下。

「很痛?」

「还能忍。」

「我慢一点。」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手上的力道却明显放轻了不少。

清理到靠近伤口中央的位置时,林晚又缩了一下手指。

沉辞没有催她。

「等一下。」

他停了几秒,等她重新放松,才继续把剩下的血污和碎屑清干净。

「好了。」

林晚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缝合工具。

「这才刚开始吧?」

沉辞抬眼。

「嗯。」

「那你刚才讲得好像结束了。」

「至少最脏的部分结束了。」

林晚一时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沉辞重新确认了一遍伤口。

「两三针就够。」

「你这样讲也没有比较安慰。」

「我不是很会。」

他说得太自然,林晚反而愣了一下。

站在旁边的顾沉也看了他一眼。

沉辞已经低下头。

第一针穿过皮肉时,林晚的呼吸骤然停住。

左手扣着床沿,指节一下泛白。

沉辞几乎立刻停下。

「林晚。」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事,继续。」

沉辞看着她。

「别一直憋气。」

「不憋也一样痛。」

「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让林晚安静了一瞬。

站在旁边的顾沉始终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抓着床沿的手,忽然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

「抓这个。」

林晚抬眼看他。

「我会掐你。」

「嗯。」

「很用力。」

顾沉没有收回手。

「抓。」

林晚看了他两秒,终于松开床沿,转而抓住他的手腕。

沉辞重新落针。

几乎同一瞬间,她的五指猛地收紧。

顾沉手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却只是站在原地任她抓着。

第二针缝下去时,伤口边缘仍然有些渗血。

沉辞的动作停了半秒。

那股昨天才第一次真正碰触到的异常感,再次变得清晰。

他能感觉到伤口的位置、周围正在收缩的组织,以及仍在往外渗出的血。

沉辞试着集中注意力。

原本沿着伤口边缘冒出的血珠逐渐变慢。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是你?」

「可能。」

「跟昨天一样?」

「有点像。」

沉辞没有立刻继续落针,仍维持着注意力。

几秒后,熟悉的疲惫开始出现,刚才变慢的渗血也重新恢复。

他这才收回手。

「维持不了多久。」

林晚看着伤口。

「但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只有昨天那一次。」

沉辞抬眼看她。

「两次还不能确定。」

林晚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闻言还是忍不住道:

「你真的很难说服。」

沉辞没有接这句。

他的视线在她发白的脸上停了一下,才重新低头。

「还剩最后一针。」

林晚嗯了一声。

针尖再次穿过伤口,她的五指立刻收紧,顾沉手腕上的指痕也跟着更深了一点。

沉辞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

很快,最后一针也处理完。

他剪断缝线,没有立刻松开林晚的手,而是先仔细确认了一遍伤口边缘。

「好了。」

林晚像是直到这时才真正松下来,抓着顾沉的左手慢慢放开。

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清楚的红痕。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我说过会很用力。」

顾沉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事。」

沉辞拿起干净纱布替她重新包扎。

碰到伤口附近时,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更轻。

「还很痛?」

林晚停了一下。

「嗯。」

沉辞垂着眼,把最后一圈绷带慢慢固定好。

「等一下给你止痛药。」

「不是要省?」

「止痛药还没缺到这个程度。」

林晚看了他一眼。

沉辞已经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像刚才那句只是普通医嘱。

「这几天不要碰水,右手也别用力。」

接着是脚踝。

沉辞才刚碰到肿起来的位置,林晚的腿便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停住。

「这里?」

「嗯。」

「我再碰一下。」

这次他先提醒,才重新沿着脚踝慢慢检查。

林晚忍着疼没有再动。

「目前比较像扭伤。」沉辞说,「先固定,今晚尽量不要落地。明天如果肿得更厉害,再重新看。」

最后是左侧肋骨。

沉辞的手指沿着她指出的位置慢慢检查,压到其中一处时,林晚的呼吸立即乱了一瞬。

他几乎同时停下。

顾沉的视线也跟着沉了下来。

「很痛?」

林晚缓过那一下。

「这里比较痛。」

沉辞没有再往下压,只换了另一个位置确认。

「左侧肋骨有明显压痛,不能排除骨裂。」

「多久不能出去?」

沉辞抬眼看她。

「你现在还在想出去?」

语气不重,更多是无奈。

林晚靠在床边。

「我只是问。」

沉辞看了她两秒。

「至少几周。」

她沉默了。

沉辞把检查用的东西放到一旁。

「这几天先观察。胸口如果越来越痛、开始喘不过气,或者哪里突然不舒服,立刻叫我。」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别自己撑。」

门口忽然传来周野的声音。

「挺好。」

几个人同时转头。

周野靠在门边,脸色其实算不上好看,开口却还是那副语气。

「终于有人陪我了。」

林晚看着他。

「你在这里多久了?」

「刚到。」

沉辞淡淡开口。

「从第二针以前就在。」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很闲?」

「比站在门口偷听的人忙。」

周野懒得理他。

他走进来,视线落在林晚包扎好的右手上。

停了几秒。

「疼吗?」

林晚这次没有停顿。

「疼。」

周野似乎愣了一瞬。

随后点头。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两三米摔下去,手还划成这样。」周野看着她,「不疼才有问题。」

林晚靠回去。

「你是来安慰我的?」

「不是。」

「看不出来。」

周野嘴角动了一下。

「我不会。」

他的目光又在她包扎好的手上停了一会儿。

「那个跟你一起掉下去的呢?」

「死了。」

周野眉头这才稍微松开。

「你杀的?」

「嗯。」

「右手都这样了?」

「还有左手。」

这句话让顾沉转头看了她一眼。

周野则沉默两秒。

「你挺能折腾。」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类似的了?」

「现在是夸你。」

林晚没听出来。

沉辞开始收拾器材。

「她需要休息。」

周野站着没动。

「我又没吵她。」

沉辞抬眼。

「你现在就在。」

周野皱眉。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烦?」

「目前主要是你。」

林晚靠在床上,看着两个人。

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左侧肋骨立刻传来一阵疼痛。

她的笑声瞬间停住。

三个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到她身上。

林晚沉默两秒。

「……我没事。」

这一次,没有人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