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疗区。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不少。
周野走得不快。
左肩偶尔仍然会有些僵硬,但比前几天已经自然许多。
走了一段,他忽然问。
「水务公司怎么样?」
「东西找到了。」
林晚说。
「但后面聚了一百多个侵蚀者。」
周野脚步停了一下。
「全堵在一起?」
「差不多。」
「哪里?」
「地下设备区正门。」
林晚简单说了一遍昨天看到的情况。
周野听完后没有立刻回答。
「你们准备怎么清?」
「还没定。」
「不能硬打。」
「知道。」
「也不能直接用声音往外引。」
林晚看向他。
「为什么?」
「住宅区。」
周野说。
「引出去之后呢?」
「你们要搬东西,车还得进去。」
「把那些东西放到外面乱跑,回程一样麻烦。」
这一点顾沉昨天也提过。
林晚等着他继续。
周野想了一会儿。
「园区里有大型工程车吗?」
「应该有。」
「那可以试着堵。」
林晚很快反应过来。
「分开?」
「嗯。」
周野抬起右手,在空中简单比了一下。
「先把入口附近切成几段,别一次清。」
「留一个能引的口子,一次放一部分进来。」
「真能封住的话,一百多个不好处理,二十个就不一定。」
林晚想了想。
这只是一个大致方向,真正能不能用,还得看水务公司的现场配置和工程车能不能发动,但确实比单纯把所有侵蚀者往外引更适合。
「我等一下跟顾沉说。」
周野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不能说?」
「可以。」
林晚点头。
「那你去。」
周野沉默两秒。
「算了。」
「为什么?」
「懒得走。」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了快半个基地的距离。
「你确定?」
周野也低头看了一眼。
「现在确定了。」
林晚没再拆穿。
两人在住宿区前分开。
她回去吃过东西后,原本准备休息,医疗区却在晚上突然忙了起来。
出问题的是几天前一次外勤受伤的人。
那人当时从二楼往下撤时撞上楼梯扶手,左侧腰腹留下大片瘀伤。回到基地后除了局部压痛,没有其他明显异常,这几天也一直能正常吃饭和活动,因此只留在医疗区持续观察。
下午他甚至还自己走出去领过一次物资。
到了晚上,情况却突然恶化。
脸色迅速发白,心跳越来越快,冷汗不断往外冒,没过多久便开始意识模糊。
外表看不到新的伤口,血压却持续下降。
沉辞重新问过受伤经过,又检查了腹部,很快怀疑先前的撞击造成了延迟性内出血。
北岭目前能做的检查有限,伤员被抬进处置区后,几个人迅速围到床边。
「建立两条输液。」
「准备血型配对。」
「把能做腹部处置的人叫过来。」
医疗区立刻忙成一片。
沉辞站在床边,再次检查伤员的腹部。
手掌靠近左上腹时,那股先前只出现过几次的异常感突然变得清楚。
某个位置不对。
不是疼痛,也不是温度。
更像人体原本应该维持的某种状态,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沉辞的动作停住。
「这里。」
旁边的人依照他指出的位置重新检查。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
那股异常感仍在,而且比前几次更加强烈。
不像昨天只能分辨哪个位置有问题。
这一次,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里的状态正在持续变化。
沉辞集中注意力,本能地试着压住那个正在失控的变化。
监测设备上的数字仍然很低。
原本一路往下掉的血压,却在那几秒里第一次停在原处。
旁边的人立刻抬头。
「沉医生。」
沉辞没有回答。
那种状态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几秒后,数值再次开始下降。
沉辞收回手。
「继续输液。」
他的声音仍然平稳。
「人到了直接准备处置。」
没有人有时间追问刚才那几秒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疗区一直忙到深夜。
受伤男人腹腔里确实存在出血,位置也和沉辞最先指出的区域相近。北岭现有的条件远不如末日前的医院,几个人只能用手边能找到的设备和药物处理,直到后半夜,伤员的情况才暂时稳定下来。
林晚是在准备回房时被沉辞叫住的。
他站在走廊另一端,白色衣袖上还沾着一点血。
「怎么了?」
林晚走过去。
沉辞看着她。
「刚才那个人的情况,我可能影响到了。」
林晚停下脚步。
「怎么影响?」
「出血的位置。」
沉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试着压住那种感觉之后,他的血压有几秒没有继续掉。」
「多久?」
「三秒左右。」
沉辞说。
「也可能更短。」
走廊里很安静。
林晚知道,这不是终点。
原着里的沉辞后来确实能对人体状态产生更直接的影响,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
现在,他才刚从单纯感觉异常,走到第一次可能真正碰触那些变化。
「你确定是你做的?」
「不确定。」
沉辞回答。
「数值本来就可能短暂波动。」
「所以我要再测。」
这个答案倒是很像他。
林晚点头。
「那就测。」
沉辞没有立刻离开。
「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林晚的视线停了一瞬。
沉辞看着她。
走廊另一头有人推着器材经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快远去。
林晚重新抬眼。
「顾沉都开始放电了。」
她说。
「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太意外?」
沉辞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道:
「这不是一回事。」
林晚看着他,没有接话。
沉辞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算了。」
他转身往医疗区走。
林晚站在原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三秒很短。
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确认一件事。
沉辞的能力,开始往原着里那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