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贻兰赞同,所以她假装没听见。
沉砚之显然也听见了。他表现出不满或者愤怒,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仿佛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也许确实跟他没关系。
婚约是两家父母定下来的。沉先生和沉夫人在十几位适龄的千金之间选中了她。所以她才有幸能站在婚礼的殿堂上。
这场婚姻对沉砚之而言,不过是他父亲替他做出的一个决定,他只需要照做。
应酬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宾客陆陆续续散了,婚宴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掉,他们坐婚车回沉砚之的住处。
漫长的车程,周贻兰几乎在车上睡着。听见司机的声音,她才迷迷糊糊地推门下车。刚下车,沉家的管家走过来,躬身对沉砚之说:“少爷,少奶奶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主卧旁边的客房。”
沉砚之点了下头,目光没落在周贻兰身上。他侧过脸对管家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周贻兰茫然地站在原地,裙摆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子。女佣跑过来帮她提着裙尾,小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卸妆换衣服。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我自己来”。
她跟上沉砚之的步伐时,他已经进了电梯,一只手按着开门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过来。她加快步子,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面都是镜子,反射出无数个她和他,交错重迭,荒谬得像幻觉。沉砚之站在她半步之外,垂着眼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
她低头看自己的婚纱。这件欧洲工匠手工缝制的婚纱蕾丝已经起了一点皱,珍珠上蹭上了点红酒渍。似乎是没关系的。周贻兰想,她此生再不可能穿这件婚纱了。
电梯到了三楼。金属门打开,他向右侧走去,她跟在他身后,踩着柔软的地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两扇相对的门,一扇开着的,里面亮着灯,是客房。另一扇紧闭着,应该就是他的卧室。
他在客房门口停下,侧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你在客房休息。”他语气平淡,像在对下属下达指令。
周贻兰抬了抬下巴。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之前母亲反复叮嘱过她的话,此刻像一颗石子一样卡在喉咙里。她咽了咽,开口:“爸爸说……我们得在一年内生下继承人。”
沉砚之的目光微微一沉。
周贻兰立刻纠正自己:“沉先生,您父亲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贻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沉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所以,”她继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我们会同房……对吗?”
沉砚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微微偏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似乎是讽刺。
他走到了走廊末尾尽头的那间主卧。
门开了,他站在门框里,侧过身。
“进来吧。”
周贻兰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踏入主卧。主卧很大,暗色系装修,窗帘紧闭,床是黑色的,被褥铺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从空调里吹出来的,凉飕飕地钻进她的肺里。
一张大床,两张床头柜,一台挂壁电视,靠窗的角落有一把单人沙发。衣柜是嵌入墙体的,深色的木门闭合着。整间房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她又开始感到紧张。
沉砚之走在衣帽间门口,背对着她,抬手解开了领带结。她听见金属扣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是领带被抽离衣领时发出的摩擦声。他随手把领带丢在一旁,开始解袖扣。
周贻兰站在原地,婚纱的重量压得她肩膀酸痛。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等着他先开口?或者自己主动一点?
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回过神来。
沉砚之转过身,衬衫的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的五官在这种昏黄的灯光下更有攻击性,眼窝深邃,眉骨高挺,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他看向她站的地方,目光在她的婚纱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换衣服,去洗澡。”
她一怔。
“你要穿着那身东西跟我做?”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她垂下眼,听话地转身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