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它说:“洛。”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眼神软了一瞬,只是一瞬,又变得冷漠了许多。
然后他抬头看你,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把你和孩子一起圈住,头靠在你的发顶。
“我的。”他说,“我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孩子在你怀里打了个哈欠,八只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半年后——
你发现孩子的变化越来越多了,最开始是表情。它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你,大约是刻意模仿了。但眼睛本身还是只有瞳仁,又黑又亮,像洛。
然后是动作。它趴在地上玩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那是你的习惯。但它翘起来的那条腿,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变回尾巴,过一会儿又变回去。
它学着你,也学着他。
有一天你喊洛过来看,“你看它。”他看了一会儿:“它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奇怪的感觉,只是有些忧心忡忡:“……它太像我了。”
洛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圈着你,下巴搁在你头顶,“它像你。”他说,“很好。”
“它是你生的,但是像我。”
他想了一会儿:“因为如果是我生,我们…那个时候,是会引着你的卵子接纳我,来到我的身体,但是你要知道,母亲们的卵子都是很挑剔的。如果精子没有活力之类的它也不接受。最重要的是如果你选择生的话,其实我有点担心生殖隔离……”
“因为我们还是有点区别。”
“嗯怎么说呢,正是因为你愿意接纳我,所以生出来像你才是正常的。”
你没说话。
他把你抱紧了一点:“它像你,所以我喜欢它。如果它像我,我也喜欢它。但是它像你,我也很开心它像你。”
“我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小小的你在地上爬。”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你从前没想过吗?”
“想过。但那是好几亿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人类世界很复杂。远比历史说的更残忍。而且,我那时都放弃回家了。”
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但现在,这里也有我的家了。因为你接纳了我。”
——又过了几个月——
它开始学会收回原来的手,那天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你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
“宝宝。”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妈妈?”
它说话也像你。不是音色像——音色像洛,低低软软的——是语气像。那个尾音往上挑的“妈妈”,和你喊洛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手呢?”你有些惊讶的问,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两只,白白净净的,五个手指,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
它眨了眨眼,又伸出两只。四只。再眨眨眼,又伸出两只。六只。
“够了够了够了——”你赶紧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了,还有点奇怪的可爱。
它歪头看你,笑了,把多余的手收回去。两只手留在外面,继续搭积木。
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偶尔会忘记。吃饭的时候用四只手拿勺子、端碗、擦嘴,和洛一模一样。你咳一声,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收回两只,剩两只继续吃。
走路的时候也是。它学会走路很早,但总是摇摇晃晃。你观察了很久才发现——它在努力适应只用两条腿走,而不是用蛇身。那六只多余的手缩在身侧,紧紧攥着,像在使劲。
“累不累?”你问它。它想了想,点头。
“累就放出来。”它摇头。
“为什么?”
它抬头看你,笑着说:“像妈妈。”